此刻,遗忘峡谷的上空,星子密布如霜,却照不亮谷底那一团翻涌的混沌。
十二道身影在黑暗中厮杀,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蓬刺目的光芒,金芒与紫焰,银蓝与赤红,玄青与暗金,苍白与漆黑。
光与暗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整个峡谷笼罩其中。
第一个倒下的是不知火舞。
她的断扇早已化为齑粉,最后握在手里的是从腰间摸出的一枚苦无,那是她作为忍者最后的武器。
金红色的眼眸里,火焰已燃到最烫,也燃到了尽头。
她面前是神月卡琳。
戴着金色拳套的女人,身上布满爪痕与箭孔,月神血脉燃烧到极致后,皮肤上的金色纹路正在一寸寸黯淡。
但是,她还站着。
琥珀色的眼眸里,是格斗家面对必杀之敌时最后的平静。
不知火舞的苦无刺向她的咽喉。
神月卡琳没有躲,她的右拳在同一瞬间击出。
神月流·红莲拳,最后一式,燃烧所有念气的直拳。
苦无刺入咽喉前三寸。
拳头击中心口前一寸。
两人同时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,不知火舞的身体向后仰倒。
她的心口凹陷下去一块,肋骨尽碎,心脏在那一拳之下化为血雾。
赤红的长发散落在染血的岩石上,白色缎带早已不知去向。
金红色的眼眸望着星空。
瞳孔深处,那簇永不熄灭的火焰,缓缓熄灭。
“……你还差得远呢!”
她的嘴唇微微翕动,无声地说出最后一句话。
神月卡琳跪了下去。
忽然,她身体一颤。
她缓缓低头,三根银白色的利爪,从她后背贯穿前胸。
金刚狼站在她身后,喘息粗重如牛。
他的左爪刺穿了神月卡琳的心脏,右爪还握着不知火舞那枚沾血的苦无。
就算即将死去,神月卡琳琥珀色的眼眸里,那丝傲气仍在。
“哦……吼吼吼……”她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下一秒,她闭上眼睛。
金刚狼抽出左爪,她的身体向前倾倒,倒在不知火舞身侧。
金色卷发散落在赤红长发旁边,在夜色中泛着最后的微光。
金刚狼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具并排的尸体。
他的自愈因子在疯狂修复身上的伤口,神月卡琳临死前的反击,在他腹部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但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,只是看着那两个女人,随即转身离去。
奢比尸与岳飞的战斗从开始就是一场消耗。
两个油尽灯枯的人,用最后的力量彼此侵蚀、彼此不肯倒下。
奢比尸的肋骨断了十二根,左肩的贯穿伤已经扩大到整个胸腔。
混沌之树的八根枝条全部枯萎,只剩胸口那道从锁骨延伸至腹部的裂痕还在微微发光。
岳飞握着沥泉枪,枪杆上的疫痕已经蔓延至他的肩膀、脖颈、半张脸。
青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蠕动,腐蚀着他的血肉、骨骼、以及那杆随他征伐半生的枪。
但是,他握紧枪身,指着奢比尸的心口。
奢比尸看着他,旋转星云般的双眸里,左眼的黑洞星云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右眼的白洞星云也只剩下最后一缕溢出的苍白光粒。
“今天你肯定先死!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细雨。
岳飞没有说话,他只是刺出了最后一枪。
枪尖贯穿奢比尸心口的同时,奢比尸的右掌也按上了岳飞的心口。
逆字符阵最后一次亮起,他将自己的死亡与岳飞的存活强行交换。
枪尖贯穿奢比尸心口,他跪了下去。
青金之血从伤口涌出,在身下汇成细溪,他抬头,看着那个持枪的男人。
岳飞站在原地,他的心口没有伤。
但是符阵在他体内炸开,将奢比尸二十余道伤口的致命性,尽数转嫁到了他身上。
他没有倒下,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握着沥泉枪的手,正在一寸寸透明化。
奢比尸跪在他面前,唇角微微扬起。
“戏中戏,”他说,“才是我的专长。”
然后,奢比尸的身体开始崩解,青金色的光粒从他周身涌出,飘散在夜风中。
岳飞站在原地,他的身体正在透明化,从双手蔓延至双臂、肩膀、胸膛。
那杆沥泉枪从他手中滑落,枪身触及地面时,发出一声极轻的哀鸣。
风行者莱瑞蕾与艾斯瑞安的战斗极具观赏性。
箭与冰,风与霜,在夜空中交织成一道死亡的漩涡。
莱瑞蕾的箭筒早已射空,风语木长弓的弓身布满裂纹,那是与窦娥血誓剑硬撼留下的痕迹。
她的深青色斗篷残破不堪,左肩那道被窦娥贯穿的伤口仍在渗血,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但她还是射出最后一支箭,意志之箭,凝聚着她全部的风之力、全部的生命力、全部的记忆。
青灰色的眼眸里,映着那个银发的巫妖。
艾斯瑞安站在三十丈外,冰裂之杖拄地。
他的霜誓法袍上布满箭孔,冰丝斗篷被撕去大半,永冻宝珠碎了两颗,只剩永恒那一颗还在微微发光。
而且,他的巫妖之心在胸腔里缓慢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会在皮肤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霜花纹路。
此时,他看着那支正在凝聚的意志之箭。
一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眸里,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。
“风行者。”他的声音如冰层破裂,“你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莱瑞蕾没有答。
她的手指松开。
意志之箭离弦。
这一箭没有轨迹,没有残影,没有破空声。
它直接出现在艾斯瑞安心口前一寸,贯穿了霜誓法袍,贯穿了巫妖之心,贯穿了那枚冰晶誓约之戒。
艾斯瑞安的身体微微一顿。
下一秒,他低头看着心口那支正在消散的箭,看着那枚从中裂开的冰晶誓约之戒,看着戒面上那交织的霜花与星芒从中断裂。
他抬起左手,无名指上,只剩下半枚戒指。
那半枚戒指上,霜花仍在,星芒已逝。
他的冰焰眼眸里,掠过一丝温柔的情绪。
“……百年的冰封,”他轻声说,“不如她一瞬的眼神。”
艾斯瑞安抬起头,看向莱瑞蕾。
三十丈外,那个深青色的身影已经跪了下去。
风语木长弓从她手中滑落,弓身触地时彻底崩碎成无数碎片。
她的青灰色眼眸望着艾斯瑞安,嘴角左侧那颗小痣,微微上翘。
“风会记住一切!”她轻声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