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迪尔闻言,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,呛得咳嗽了两声。
“这女人,都什么时候了!还有心思开玩笑!”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那是过度透支和伤势爆发的征兆。
视线渐渐模糊,瑟庄妮那高大挺拔的背影,在他眼中逐渐变成了重影。
他听到丽桑卓冰冷的声音忽远忽近,但内容已经听不清了。
他只感觉到,一股温热的液体,带着铁锈味从喉咙涌上,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,滴落在黑色的冰面上,瞬间冻结成一颗颗暗红色的冰晶。
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。
在彻底失去知觉前,他感觉到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手臂,搀扶住他即将倒下的沉重身躯,耳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,却又异常沉稳:
“啧,真麻烦……红毛狗熊……你可别就这么死了,老娘还等着你还我野猪呢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,又仿佛只是一瞬间。
乌迪尔在一种复杂气味的刺激下缓缓醒来,皮革、草药、烟熏肉、还有……某种野兽的膻味。
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屋顶,由巨大兽骨和厚实皮毛搭建而成,中央悬挂着一盏用野兽油脂点燃的灯,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,驱散着周围的严寒。
他躺在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床榻上,身上盖着好几层坚韧而温暖的野兽皮毛。
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,尤其是胸口和双臂,仿佛被碾碎过一般,他试图移动一下,却引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让他闷哼出声。
“醒了?”
一个沙哑而带着磁性的女声在旁边响起。
乌迪尔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瑟庄妮就坐在不远处的火塘边。
卸去了那顶狰狞的战盔,她露出一头如同冰原狼毛般的短发,发型狂野不羁。
此刻,她的面容轮廓分明,如同斧劈刀削,带着历经风霜的坚毅和长期居于上位的威严。
那双冰蓝色的眼睛,此刻正专注地用一块磨刀石,打磨着她那柄巨大的臻冰链枷,火星偶尔溅起,映亮她深邃的眼眸。
她没有穿那身厚重的战甲,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猎装,勾勒出健硕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。
火光在她脸上跳跃,柔和了几分战场上的煞气,更添了一种沉静的危险感。
“这里是凛冬之爪?”乌迪尔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破风箱拉动。
“不然呢?难道是你那满是花香和鸟叫的艾欧尼亚?”瑟庄妮头都没抬,依旧专注打磨着链条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。
乌迪尔沉默了一下,记忆如同碎片般回流。
丽桑卓,冰霜守卫,那场绝望的战斗,最后的冰棺,还有那个如同战神般冲破壁垒的身影。
“谢谢!”他低声说,这两个字沉重而真挚。
瑟庄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,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却又很难察觉。
“谢?拿什么谢?”她放下磨刀石,拿起旁边一个粗糙的木杯,仰头灌了一口里面辛辣的液体,哈出一口白气。
“用你那条快散架的老命,还是用你那双除了打架惹麻烦之外,没什么用的爪子?”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戏谑。
乌迪尔刚要说话,却被对方抢了先。
“不过,你当时的样子,倒是挺像一头被冻僵了,还不忘龇牙的红毛狗熊!”
“这……我……”乌迪尔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,这位战母的说话节奏,斗嘴的功夫他不如对方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证明自己并非完全无用,至少还能动弹。
但仅仅是抬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,就让他眼前发黑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,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迹。
瑟庄妮皱了皱眉,放下木杯,站起身走了过来。
她的脚步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大地般的踏实感,走到床榻边,没有伸手搀扶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省省吧,兽灵行者,你的身体,现在比刚出生的幼崽还要脆弱,丽桑卓的冰霜魔力侵入了你的内脏和经脉,你透支了所有兽灵的力量,能活下来,已经是你命大,你要感谢老娘把你捡回来的速度够快!”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。
她俯下身,仔细看了看他嘴角的血迹,又伸手,毫不客气地按了按他胸膛几个位置,乌迪尔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内脏有损伤,经脉多处冻结断裂。”她直起身,语气平淡地宣判。
“你想死,可以现在就出去,外面的风雪很快就能把你变成一具新鲜的冰雕,你想活,想报仇,就老老实实躺着,把伤养好在说!”
乌迪尔躺在皮毛里,剧烈地喘息着,瑟庄妮的话语像冰锥一样,刺入他因伤痛而混乱的大脑。
“想死?不,他不能死!部落的血仇未报,丽桑卓还逍遥在外,他体内的兽灵还在哀鸣……他怎么能死!”
他感受着体内的狼藉,兽灵的力量变得极其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而且异常狂暴,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,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丽桑卓那诡异的冰霜魔力,如同附骨之疽,盘踞在最深处,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,试图将他从内而外彻底冻结。
他猛地想起之前战斗中,丽桑卓所说的同化。
难道她的一部分力量,已经如同种子般埋在了自己体内?
一股寒意,比弗雷尔卓德的寒风更刺骨的寒意,从脊椎骨窜了上来。
如果自己在昏迷中,或者在未来的某次力量失控中,被这股寒意支配,伤害了救下自己的瑟庄妮,伤害了凛冬之爪那些无辜的战士和孩子……
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瑟庄妮,熔岩般的瞳孔里充满了挣扎,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决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留在这里……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,“我的伤……我体内的力量……它们很不稳定……我控制不住它们!我会……我会伤害到你们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