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之后,陷阱区域的寂静被甩在身后,奢比尸继续行进,左臂伤口已凝结成暗红色的痂,新肉生长的麻痒感持续不断提醒着他,在这个世界,连愈合都被减速了。
他刻意避开那些过于完美的几何区域,选择走在图形交界处的过渡带。
这些地带往往有几尺宽的模糊区域,色彩渐变不那么精确,甚至偶尔能看到极其微小的误差。
行走了一段时间,地形开始变化。
几何区块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乱无序的区域。
这里的地面不再是光滑晶体,而是某种暗灰色的物质,类似金属与岩石混合,表面布满极其细微的蜂窝状结构。
突然,一团模糊的轮廓,在三百步外的灰色地带缓慢蠕动,随着距离拉近,那东西的形态逐渐清晰。
它大约有牛犊大小,身躯呈流线型,覆盖着暗银色的金属鳞片,没有明显的头部与躯干分界,整个身体像一滴被拉长的水银,前端裂开一个不规则的开口,那就是它的嘴。
身下是数十根细长的金属节肢,移动时悄无声息,每根节肢的落点都精准得可怕,步幅完全一致。
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,身体两侧对称排列着十二个晶状凸起,每个凸起内部都流转着金色符文,正是永恒大陆的法则刻印。
当奢比尸踏入它周围百步范围时,所有晶状凸起同时转向,锁定了他。
没有警告,没有试探,魔物动了。
它的移动方式完全违反了生物力学,不是奔跑,而是滑动。
数十根节肢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摆动,身体在灰色地面上划过,速度瞬间提升到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。
百步距离,它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就跨越了。
奢比尸快速侧身,金属节肢擦着他的灰袍划过,尖端在布料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他左掌拍出,试图触及其身体,激发逆阵图,哪怕只能反转它的一部分结构也好。
但是,手掌触及鳞片的瞬间,他感到了强烈的排斥。
不是物理防御,而是法则层面的对抗,魔物体表的每一片鳞甲,都内嵌着微型法则阵列,它们构成一个完整的纯净屏障,将一切异常能量隔绝在外。
与此同时,魔物身体前端的裂口猛然张开。
没有牙齿,没有舌头,只有一片旋转的金色漩涡。
漩涡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,目标不是他的身体,而是他体内残存的异常法则。
奢比尸右脚踏地,向后急退。
“哗哗哗……”
吸力拉扯着他的灰袍,袍摆猎猎作响,甚至有几缕菌丝状的纹路被从布料中抽出,没入漩涡后瞬间湮灭。
魔物如影随形,它的攻击没有章法,或者说,它的章法是完全基于法则计算的最优解。
节肢的每一次刺击都瞄准他神力运转的节点,裂口漩涡始终对准他胸膛的混沌树轮,那里是他与瘟疫宇宙连接最紧密的位置。
奢比尸在闪避中仔细观察。
第三次躲过节肢的连环刺击后,他发现了规律。
魔物的所有攻击都是对称攻击,左侧节肢刺出,右侧必然有对应的防御姿态;向上跃起时,下方的节肢会调整角度保持平衡;就连裂口漩涡的吸力强度,都以0.1秒为周期做正弦波动。
完美,但因此可预测。
当魔物再次以完全相同的轨迹扑来时,奢比尸没有躲避。
他主动迎了上去,左臂抬起,硬接了一记节肢刺击。
“噗嗤!”
一声闷响,节肢尖端贯穿了他之前受伤的左臂,暗金色的金属刺从另一侧穿出,剧痛传来,但奢比尸脸色不变。
借着这次攻击的冲力,他身体前冲,拉近了与魔物核心的距离。
右手探出,五指如钩,不是攻击鳞甲,而是精准地插入了魔物身体侧面两个晶状凸起之间的缝隙,那是法则阵列的衔接处,是整个完美防御体系中最薄弱的接缝。
一瞬间,魔物的身体剧烈震颤。
所有晶状凸起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试图用纯粹的能量冲击将他震开。
奢比尸的右手已经深入了它的体内,指尖触碰到了某种冰冷、坚硬、不断跳动的核心。
他闭上眼睛,以纯粹的意识去感知那个核心。
一瞬间,他看到了!
这不是生物,甚至不是魔物,它是永恒大陆的清道夫。
就在奢比尸想获取更多信息时,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魔物体内突然弹出十二根透明的晶体导管,瞬间刺入他的右手臂。
导管另一端连接着它体内的某个容器,开始疯狂抽取,不是血液,而是他的神力本质。
那是比剜肉更深的痛楚,他感到自己与瘟疫宇宙的连接在被强行剥离、复制、封装。
魔物裂口中的金色漩涡停止了吸收,转而开始喷射一种粘稠的银色液体。
液体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,形成一张大网,要将他彻底包裹、封印。
生死一瞬,奢比尸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。
他放弃了抵抗抽取,反而主动将一股更精纯的瘟疫本源送入导管。
魔物的核心处理器在万分之一秒内接收到了这海量的数据,完全不符合永恒大陆的逻辑。
渐渐地它的动作停滞了。
所有晶状凸起疯狂闪烁,金色符文开始紊乱、错位、自我冲突。
身体表面的法则阵列出现雪花般的噪点,节肢的摆动失去同步,裂口漩涡开始不规则地膨胀收缩。
奢比尸趁机发力,右手从它体内抽出,带出一串火花与崩裂的晶体碎片。
他左臂发力,将贯穿的节肢硬生生折断,然后一脚蹬在魔物躯干上,借力向后飞退。
魔物没有追击,它停在原地,身体开始不可控地变形。
暗银色鳞片一片片剥落,露出下面不断蠕动的半金属半血肉结构。
裂口漩涡分裂成两个,互相吞噬,节肢们开始攻击彼此,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法则冲突的火花。
最后,在一声低沉的能量嗡鸣中,魔物炸开了。
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,和一个深深的凹坑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奢比尸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。
右臂上十二个导管穿刺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,左臂的贯穿伤更麻烦,断裂的节肢还留在里面。
他咬紧牙关,抓住外露的金属刺,一点一点将它拔出。
每拔出一点,都有暗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,类似机油与血液的混合。
当最后一点金属刺脱离身体时,他几乎虚脱。
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