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之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,奢比尸感受到的第一件事是,无比的安静。
不是无声的静,而是法则层面的扁平化。
在他原本的世界里,法则如交响乐般交织碰撞,生与死相搏,健康与疾病共存,秩序与混乱共舞。
而在这里,所有声音都被抹平了,只剩下一个单调、完美、无限延伸的和弦。
不知过去多久,他缓缓睁开星云流转的双眼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黑色祭坛上。
这个祭坛呈正九边形,每边长达九米,由某种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岩石砌成。
黑色岩石表面并非光滑,而是刻满了活着的纹路,这些诡异符文像血管般微微搏动,每一次搏动都抽取着周围空气中的黑暗能量,注入祭坛基底。
深吸一口气,感受到四周浓郁的黑暗能量,他缓缓抬起头。
就看见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,没有太阳或月亮,只有来源不明的暗金色光芒。
高空的云层凝固不动,像泼在玻璃上的铅灰色油彩。
环顾四周是干枯的森林,树木没有叶子,枝干扭曲成痛苦挣扎的姿态,树皮漆黑如焦炭。
这些树并非死亡,而是在沉睡,每一棵内部都封存着庞大的黑暗能量。
黑暗能量充沛到形成可视的雾气,在地面半米高处缓缓流淌,像黑色的潮汐。
在祭坛东侧三百米,有一个散发妖异光芒的湖泊。
远远看去,水面绝对平静,没有一丝涟漪,颜色是比夜空更深的黑。
“归墟神泉。”一个声音直接在奢比尸意识中响起。
很快他就注意到湖边有一栋建筑。
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石屋,灰扑扑的颜色,看起来像个仓库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,用永恒语写着。
“永恒商会。”
许久之后,他推开石门走出了永恒商会,此时,他已经了解到了永恒大陆的基础规则,最关键的一条,死后可以在祭坛复活。
奢比尸看了一眼归墟神泉,尝试展开疫域。
在原本的世界,他心念一动,周身三丈便会自然扭曲为瘟疫法则主导的领域。
但是此刻,疫域只勉强展开三尺,便像撞上无形墙壁般被死死压制。
领域内的异常被快速净化,不是驱散,而是被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判定为系统错误,然后以绝对秩序之力强行纠正。
他低头看掌心,左掌的逆阵图黯淡无光,右掌的融阵图运转滞涩,如同生锈的齿轮。
耳垂上的双生藤蔓也萎蔫低垂,毒花与灵果的光泽都暗淡了许多。
“有趣!”奢比尸轻声自语。
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归墟中显得异常突兀,甚至激起了一圈微弱的回声。
穿过枯木森林,奢比尸走了很久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因为没有日出日落,没有季节更替。
唯一的变化是天空的颜色,偶尔会微微调暗或调亮,似乎被什么力量控制着。
又走了一会,地面变得光滑,就像有无数面镜子铺在地上。
“咔哒!”
一声清脆的机械响动,在这个连空气流动都经过计算的世界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咻咻咻……”
无数毒针从四面八方的晶柱缝隙中暴射而出。
针细如牛毛,材质乌黑,表面淬着暗绿色的液体,在恒定光照下不反光。
射击轨迹经过精密计算,覆盖了以触发点为中心、半径五尺的所有空间,且避开了所有障碍物。
这些毒针不是能量驱动,而是纯粹的机械弹簧弹射,因此不受法则压制影响。
奢比尸在毒针及体的前一刻,做出了最简化的反应。
身体如无骨般向后仰倒,几乎贴地。
七根毒针擦着他的灰袍飞过,针尖刮过布料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,毒性能腐蚀这种法则加持的晶体地面附着的净化涂层。
来不及多想,第二波攻击已至。
这次不是毒针,是寒光熠熠的飞刀。
三十六把柳叶飞刀从更高处的晶柱顶端弹射而出,轨迹呈网状交错,且计算了他的躲避方向。
如果他继续保持贴地姿态,将有至少十二把飞刀贯穿他的躯干。
奢比尸左手拍地,借力旋转,身体如陀螺般腾空而起。
这个动作在原世界轻而易举,但在这里,他感到肌肉纤维在哀鸣,骨骼关节在抗议。
法则压制让他的神躯变得沉重,如同凡人。
“噗噗噗……”
三把飞刀划破了他的灰袍,其中一把擦过左臂,带起一串血珠,金色的神血,但在脱离身体的瞬间,血液中的神性就被永恒法则净化,变成普通的暗红色液体滴落在地。
他落地,气息微乱。
连环陷阱并未结束。
地面突然下陷,不是整个地面,而是他落脚点周围三尺的圆形区域。
下方不是深渊,而是密集竖立的晶刺,刺尖同样涂抹着暗绿毒液。
奢比尸右脚尖在即将触碰到晶刺的瞬间,点中了其中一根刺的侧面,借力,身形再次拔高。
这一次,他看见了陷阱的全貌。
周围一里内,所有晶柱、地砖、甚至空气流动的路径,都被改造成了杀戮机关。
毒针发射孔、飞刀弹射槽、地陷触发板……这些完全不符合永恒大陆美学与法则的粗糙物理装置,被巧妙地隐藏在了完美景致之下。
他身在半空,无处借力。
但是,恐怖的第三波攻击来了。
这一次,是晶柱本身,九根晶柱同时射出细如发丝的能量丝线,这才是永恒大陆的风格。
丝线在空中编织成网,网眼大小恰好不容成人通过,且带着高频振荡,能切断绝大多数物质。
天罗地网,上下夹击。
然而奢比尸却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放弃,而是切换感知方式,既然神力被压制,便用最原始的战斗本能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他看见能量丝网的编织节点,看见晶刺的排列间隙,看见飞刀回旋的轨迹死角。
身体在空中做出了一系列违反常规生理结构的扭曲,左腿折向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丝网,右手食指精准弹飞一把袭向眉心的飞刀,同时吐出一口气。
气息中蕴含微弱的瘟疫孢子,孢子附着在能量丝线上,虽无法腐蚀丝线,但让丝线的振荡频率产生偏移。
就是这微小的偏移,创造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缝隙。
他如游鱼般穿过丝网,落地时一个翻滚,稳稳停在陷阱区域之外。
一瞬间,寂静重新降临。
毒针散落一地,飞刀斜插在晶柱上,能量丝线缓缓收回,地陷口无声闭合,地面恢复光滑,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只有奢比尸左臂上的伤口,和灰袍上的三道裂口,证明刚才的凶险。
他低头查看伤口,血液已止,但伤口边缘呈现不自然的暗绿色,毒液在侵蚀。
抬头看了一眼四周,他心念微动,试图调用右耳灵果的治愈之力,却发现响应微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