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……”
赛勒斯副官震惊地看着自己的长矛,矛尖的圣焰正在被黑暗触手缠绕、吸收、熄灭。
凯尔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她加大力量,更多的圣焰从剑身涌出,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火球,朝着黑暗之网的核心,也就是莫甘娜所在的位置,轰然砸下。
这是能够融化钢铁的温度,火焰所经之处,空气扭曲,地面焦黑。
莫甘娜抬起头,看着向她坠落的小太阳,她没有躲避,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,她缓缓伸出手,徒手接住了它。
更准确地说,是抓住了火球的核心,由纯粹秩序能量构成的圣焰核心。
她的手指在接触核心的瞬间就开始碳化,皮肤剥落,露出下面紫色的肌肉骨骼,缓缓流动着暗影能量。
虽然剧痛如潮水冲击灵魂,但莫甘娜没有松手。
“你疯了吗!”凯尔厉声道,“放开!你会被彻底净化!”
莫甘娜笑了,嘴角溢出的不是血,而是黑暗的雾气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你从未真正了解我。也从未了解我们力量的本质。”
在众人的震惊中,莫甘娜捏碎了圣焰核心。
刺目的光芒将四周化为苍白,爆炸的冲击波没有任何声音,因为声音也被黑暗吞噬了。
金色与紫色交织的环状波纹以莫甘娜为中心扩散,所过之处,圣焰军团的阵型被冲散,天使们像秋风中的落叶般被掀飞。
凯尔展开双翼稳定身形,却仍被逼退三步,靴子在岩石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。
许久之后,尘埃落定,莫甘娜依然站在原地。
她的右手已经恢复如初,新生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下面隐隐有紫色纹路流动。
黑暗触手缓缓收回,融入她的翅膀,而翅膀上的铁链已经全部断裂,现在完全展开,比凯尔的翅膀更加宽阔,更加暗黑。
“秩序不容怜悯,妹妹。”凯尔重复了自己之前的话,但语气已经不同,不再是单纯的宣告,而是某种确认。
莫甘娜展开黑暗双翼,浓郁的黑暗能量在她周身形成漩涡,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。
“那便让我成为混乱!来给秩序定个规矩!”
话音还未落,她身后的翅膀剧烈震动起来,发出一阵阵嗡鸣,四周的空间出现道道裂口。
“嘭……”
一声音爆炸响,莫甘娜的残影留在原地,整个身体化为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天边。
凯尔看着莫甘娜消失,瞳孔中燃烧熊熊火焰。
三百年光阴,弹指间遗漏。
天空圣殿的日历翻过了一百零九千五百页,但对不朽者而言,时间的概念与凡人不同。
对凯尔来说,这三百年是秩序边界的巩固,是圣焰军团规模的扩张,是对母亲留下的星灵遗产一丝不苟的守护。
对莫甘娜而言,三百年是漫长的流亡。
她离开天空圣殿后,在世界的边缘找到了落脚之处,一片被遗忘的山脉,终年被灰雾笼罩。
在这里,她建立了暗影修道院,不是作为反叛的据点,而是作为一个庇护所。
庇护那些被秩序审判抛弃的人,因使用禁忌魔法治病而被追杀的巫医,因质疑律法而被驱逐的学者,因爱上不该爱的人而被家族抛弃的男女。
还有那些天生带有黑暗亲和力的孩子。
莎贝妮就是其中之一。
莫甘娜发现她时,这孩子正被村民用石头追赶,因为她能在噩梦中预知死亡。
七岁的莎贝妮蜷缩在巷角,额头流着血,眼睛却异常明亮,不是恐惧的光芒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“他们害怕我,”莎贝妮对莫甘娜说,“因为我看见了老铁匠三天后的死状,并告诉了他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他?”莫甘娜蹲下身,指尖跳跃着紫黑色光芒,用暗影能量为女孩止血。
“因为他对我好,给过我面包,我觉得他应该知道。”莎贝妮语气温柔的说。
莫甘娜眉角微动,语气温和:“即使知道后会引来这样的对待!你还是这样做了!”
闻言,莎贝妮沉默了。
过了片刻,莎贝妮突然说:“真相不应该因为会伤害人而被隐藏,这不公平,对一些人不公平!”
这一刻,莫甘娜在女孩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,不是凯尔那种冰冷绝对的秩序感,而是一种更复杂、更人性化,对公正的执着。
因为这次邂逅,莫甘娜带走了莎贝妮。
现在,莎贝妮已经十七岁,是莫甘娜最信任的学徒,也是暗影修道院实际的管理者。
她有着深褐色头发和灰色眼睛,总是穿着朴素的深色长袍,说话声音轻柔,但行事果断。
修道院里的其他人都叫她小院长。
“老师,尝尝我新调配的茶!”
黄昏时分,莎贝妮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莫甘娜的书房。
房间里堆满了古籍,大部分是关于古代契约魔法和星灵血脉的研究。
莫甘娜坐在窗边,背后的翅膀收拢着,但羽毛尖端仍在微微颤动,这是她承受永恒痛苦的标志。
虽然星灵血脉赐予她力量,但也赐予她诅咒。
每一次使用黑暗能量,都会在她的灵魂上留下灼痕。
三百年来,这些痛苦累积成一种背景噪音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,你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“又是一种安神茶?”莫甘娜接过陶杯,杯中液体呈深紫色,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,“莎贝妮,你知道这些对我没什么效果!”
“这次我调整了配方!”莎贝妮在她对面坐下,灰色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,“加入了西境的月眠花,还有一点别的东西,您试试看!”
莫甘娜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。
三百年的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皱纹,但眼睛里堆积了太多东西。
背叛的阴影、失去的痛楚、对姐姐复杂的情感、对那些她未能拯救之人的愧疚。
她举起杯子,将茶水一饮而尽。
茶水刚入口很涩,苦得让她皱眉。
但紧接着,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,沿着脊椎上升,蔓延到翅膀的根部。
这种永恒的痛苦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髓中搅动,不过此刻痛苦开始减轻。
“这……”
莫甘娜瞳孔收缩,惊讶地抬起头,声音激动:“莎贝妮,你做了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