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找到了一种方法，老师！”莎贝妮的声音很轻柔，夹杂着一丝兴奋。
“一种暂时阻断痛苦的方法，但这配方很脆弱，必须在完全安静的环境中起效，请老师闭上眼睛，慢慢放松。”
内心泛起阵阵波澜的莫甘娜照做了。
她太累了，三百年的流亡，三百年的抗争，三百年的痛苦，她渴望一份片刻的安宁。
渐渐的温暖变成了灼热，但这不是痛苦的灼热，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松动。
莫甘娜感觉到自己的翅膀开始发麻，然后麻木感蔓延到全身。
莫甘娜缓缓睁开眼睛。
她的翅膀承载了她所有力量、所有黑暗、所有意志，此刻正在崩解。
不是受伤的那种崩解，而是更可怕的东西，它们正在化为光点，从微小的羽毛开始，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莎贝妮？”莫甘娜试图站起来，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，她的四肢沉重如铅，暗影能量在体内乱窜，却无法凝聚成形。
莎贝妮缓缓站了起来。
她脸上的温柔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甘娜从未见过的表情，极其平静，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禁魔石粉末！”莎贝妮说，“研磨得极细，混在月眠花茶里！它会暂时剥离你与星灵血脉的连接，老师不会太久，大概一个小时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莫甘娜所有的力气。
她瘫倒在椅子上，看着自己最后的羽毛化为虚无。
莎贝妮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走到窗边，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镜子，朝着灰雾弥漫的天空反射了三下，很快，雾气中出现了金色的光点。
天空圣殿的使者。
两名圣焰天使降落在修道院的庭院中，他们的铠甲一尘不染，与周围破败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。
莎贝妮走出去迎接他们，莫甘娜透过窗户看见其中一名天使，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袋子。
一袋赏金！
“净化堕落者任务完成。”天使的声音穿透墙壁，“根据凯尔审判长的命令，协助逮捕或削弱星灵背叛者莫甘娜者，赏金五千金币，并获得天空圣殿庇护。”
莎贝妮接过袋子，点了点头，没有看窗口的方向，似乎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！
莫甘娜看着这一幕，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自己体内死去。
不是力量，黑暗能量只是暂时被抑制，而是某种更柔软、更脆弱的东西，信任，希望，也许还有残留的对人性的最后一点信念。
她最信任的孩子，从一个村庄的石头下救出的女孩，教导了十年的学徒。
为了一袋金币，竟然背叛了她，这是多么的讽刺啊！
禁魔石的效果开始减弱，痛苦如潮水般回归，但这一次，痛苦中掺杂了别的东西。
一种冰冷尖锐，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深切的痛楚。
翅膀开始重新凝聚，但速度很慢，每一片新生的羽毛都带着烧灼的痛苦。
莫甘娜咬紧牙关，不让声音逸出嘴唇，她不会给他们这个满足感。
窗外的天使正在交谈。
“凯尔审判长希望尽快将她带回圣殿，囚车已经在路上了，预计黎明前抵达。”
“需要加强守卫吗？即使没有翅膀，她仍是星灵血脉。”
“放心，囚车由禁魔石打造，内部刻满了压制符文，一旦进去，就算她有血脉也无济于事……”
随着声音逐渐远去，莫甘娜闭上眼睛，开始集中精神。
禁魔石阻断了她与星灵能量的连接，但有一种力量，它更古老，更原始，更隐蔽。
这种力量源于痛苦！
囚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抵达。
它不是普通的马车，而是一个移动的牢笼，整体由禁魔石打造，表面刻满了流动的金色符文。
“哒哒哒……”
六匹被祝福过的白马拉着它，蹄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响，如同丧钟。
莫甘娜被拖出书房时，修道院的其他居民已经聚集在庭院中。
他们被圣焰天使的长矛阻挡，无法靠近，但莫甘娜看见了他们眼中的情绪，震惊、恐惧、愤怒，还有深深的困惑。
“院长！”一个年轻的巫医学徒喊道，“告诉我们这是误会！”
莫甘娜想对他微笑，想说出一些安抚的话，但禁魔枷锁已经套上了她的脖子和手腕。
这些枷锁内部嵌满了细小的禁魔石碎片，接触皮肤的瞬间，她感觉到力量在流失，就像血管被割开，生命力从中汩汩流出。
莎贝妮站在天使们身后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，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个钱袋。
“为什么？”莫甘娜终于问道。声音嘶哑，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。
莎贝妮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说：“秩序需要维护，老师，即使是痛苦的秩序。”
这句话刺痛得比任何枷锁都要深。
因为这是莫甘娜曾经教过她的话，在很久以前的一堂课上，她们讨论牺牲的必要性时，莫甘娜说过类似的话。
“有时候，为了保护更大的善，我们必须做出痛苦的选择！”
她从未想过，这句话会用来形容自己，这是多么可笑可悲的一件事！
“嘭！”
一声闷响，囚车的门重重关上。
这种囚车外面看似很大，其实内部空间狭小，莫甘娜只能蜷缩着坐下。
透过禁魔石的栅栏，她看见修道院在视野中后退，灰雾重新合拢，仿佛这个庇护所从未存在过。
旅途持续了三天三夜。
囚车没有窗户，只有栅栏缝隙透进些许光线，天使们很少说话，他们的沉默本身就像一种审判。
莫甘娜在黑暗中计数自己的心跳，感受着力量一点一点被禁魔石吸走。
她的翅膀已经萎缩成两个小小的突起肉包，羽毛全部脱落，露出下面布满血管的紫色皮肤。
第三天的黄昏，他们抵达了天空圣殿。
莫甘娜已经三百年没有回来过，但这里几乎没有变化。
白色大理石建筑依然高耸入云，金色装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，天使们在空中巡逻，翅膀划出完美的弧线。
秩序、对称、永恒，凯尔将这里打造成了秩序的终极象征。
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场景，莫甘娜心中五味杂陈，然而囚车没有去天牢，而是直接驶向中央审判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