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圣殿的尖塔刺破云层，在最后的夕阳中投下漫长阴影。

　　残阳如血，将大理石廊柱染成病态的金红。

　　凯尔站在最高的审判台上，金色羽翼完全展开，每一片羽毛都反射着耀眼的光，仿佛她自身就是一颗正在坠落的太阳。

　　她的目光穿透云层，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。

　　凡人，脆弱，短暂，容易堕落。

　　就在昨夜，巡逻天使回报，这个村庄藏匿了三个使用禁忌魔法的术士。

　　按照神律，庇护黑暗者同罪。

　　“审判长！”副官赛勒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这位有着银灰色翅膀的老天使已经跟随她两百年，“侦察确认，村中共有三百七十四人，其中孩童八十九名，他们正在准备晚餐。”

　　凯尔的手指在审判之剑的剑柄上收紧。

　　剑身传来温热的搏动，这是星灵血脉的共鸣，是母亲米莎尔留给她们姐妹的遗产，对秩序绝对的感知与捍卫的职责。

　　“律法是否明晰？”她的声音没有波动。

　　“明晰，审判长！藏匿黑暗术士者，全村连坐，净化火焰，寸草不生！”赛勒斯顿了顿，“但是，莫甘娜女士已经下山了，她说要给村民最后一次忏悔的机会。”

　　凯尔的翅膀骤然扇动，带起一阵灼热气流。

　　“她无权干预审判！”

　　“她是您的妹妹，审判长，也是星灵血脉的继承者之一！”

　　“正是如此，她才更应恪守律法！”凯尔转身，金色铠甲在夕阳下如同燃烧，“集合圣焰军团，在莫甘娜做出更多损害秩序之事前，完成净化！”

　　山脚下，莫甘娜的双脚刚刚触地。

　　与姐姐不同，她的翅膀是深紫色，边缘泛着暗金的光。

　　此刻翅膀收拢在背后，羽毛间缠绕着细细的铁链，自我施加的束缚。

　　每一根链条都刻着古老的符文，压制着她体内尚不完全理解的磅礴力量。

　　黄昏时分，村庄里很安静，女人们从井边提水回家，男人们在田间结束一天的劳作，孩童的嬉笑声从茅草屋间传来。

　　莫甘娜看见村口的大树下，三个老人正在下一种石子棋，他们粗糙的手指移动着光滑的黑色卵石。

　　“陌生人！”最年长的老人抬起头，他的眼睛蒙着一层白翳，却似乎能看透许多东西，“你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与影！你是天上来的，对吗？”

　　莫甘娜微微颔首：“我是莫甘娜，我来警告你们，你们做好准备！”

　　她不需要多说，村民们已经开始聚集，他们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走上前，她的脸颊上泪痕还未干。

　　“他们昨晚来过，”妇女的声音很轻，“那三个术士，我的丈夫发热快要死了，他们用一些草药和奇特的魔法，救了他。我们给了他们面包和藏身的地窖。”

　　“你们知道他们使用的是禁忌魔法？”莫甘娜问。

　　“知道。”回答的是那个盲眼老人，他摸索着站起来，“但小托马快要死了，而天上的律法不会怜悯一个凡人的性命！我们选择了生命，女士！如果这有罪，我们也认罪。”

　　莫甘娜感到胸腔中一阵刺痛。

　　她想起母亲米莎尔曾经说过的话：“律法是秩序的骨骼，但没有慈悲的血肉，骨骼只会成为禁锢生灵的牢笼。”

　　“我可以帮你们！”莫甘娜声音比预想的更坚定，“如果那三个术士愿意离开，自我放逐，并且你们承诺今后绝不回来！”

　　她的话被天空中的光芒打断了。

　　起初是一点金色，然后迅速扩散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，但这是光之墨，灼热、刺目、充满压迫感。

　　神光弥漫的凯尔，降临在村子的广场中央，她的双脚没有触地，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，审判之剑散发灼热气息。

　　五十名圣焰天使随之落下，呈环形包围了整个村庄。

　　他们的翅膀是统一白金色，铠甲反射着落日余晖，长矛尖端凝聚着随时可以释放的圣焰。

　　“尔等接受审判！”凯尔的声音经过魔法放大，在山谷间回荡，震得茅草屋簌簌作响，“因藏匿、庇护黑暗术士，违背《星灵律法》第七卷第三章第十三条，判处全村净化之刑，立即执行。”

　　没有解释，没有辩驳的机会，凯尔的审判，迅速绝对，不容置疑。

　　“等等！”莫甘娜的声音响起，她迅速展开翅膀，铁链碰撞发出清脆响声，“姐姐，给他们一个机会！他们只是为了救人！”

　　“目的不能改变行为的本质！”凯尔的目光终于转向她，一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失望，只有一种冰冷的理智，“莫甘娜，你站在黑暗庇护者的一边，这本身已经违反了律法！退下，在我还能将你的行为视为一时糊涂之前。”

　　莫甘娜感到一股热气冲上头顶。

　　三百年来，她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！

　　“退下！”

　　“服从！”

　　“律法如此！”

　　她看着周围村民的脸，那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，年轻农夫握紧了手中的锄头，老人将孩童护在身后。

　　“如果律法要求我们屠杀无辜者，”莫甘娜大声的说，语气中夹杂着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意志正在觉醒，“那么律法本身就有错误！”

　　忽然，凯尔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这是莫甘娜第一次公开质疑律法的正确性。

　　“错误的是你的感情用事！”凯尔举起审判之剑，“圣焰军团，现在执行！”

　　“不！”

　　莫甘娜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，她只是张开双臂，挡在村民和天使军团之间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
　　阻止这一切的发生，而就在这个念头形成的瞬间，她背后的铁链开始发烫。

　　不是被外部火焰加热的感觉，而是从内部，从她的骨髓深处，从星灵血脉最黑暗的角落涌出的热量。

　　铁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崩碎，化作紫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
　　然后浓郁的黑暗从她身上爆发。

　　不是缺乏光的黑暗，而是一种有意识的黑暗。

　　它从莫甘娜的翅膀中喷涌而出，化作千百条触手，每一根触手上都睁开了紫色瞳孔的细长眼睛。

　　黑暗触手冲向天空，不是攻击，而是防御，它们在凯尔和圣焰军团面前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
　　电光火石间，凯尔的审判之剑已经挥下。

　　金色剑雨如太阳碎片般坠落，每一道都能洞穿最坚硬的岩石。

　　“噜噜噜……”

　　但当它们触及黑暗之网时，发出了一种诡异的声音，不是撞击声，而是吞咽声，黑暗在吞噬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