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理解他的父女情深,唏嘘不已;有人唾骂他纵女行凶,是非不分;更有人趁机发难,指责他与魔教妖女勾结,意图不轨。
一场混战,在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煽动性呐喊中,骤然爆发!
刀光剑影,怒吼惨叫,瞬间充斥了黑木崖顶。
令狐冲既要护住身后意识恍惚,并未完全反抗的女儿,又要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,还要分心照顾病弱的妻子,顿时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就在这极度混乱之中,一道淬着幽蓝光泽,明显喂有剧毒的冷箭,如同十六年前那个雨夜悲剧的复刻。
从一个极其刁钻阴险的角度,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,目标直指令狐念毫无防备的后心!
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的令狐冲,眼角余光瞥见那点致命的寒光。
想也未想,几乎是本能反应,他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,猛地侧身,硬生生用自己的胸膛,挡在了女儿与毒箭之间!
“噗!”
一声利刃穿透皮肉,撕裂骨骼的闷响,清晰地传入令狐念的耳中,也仿佛响彻了整个喧嚣的崖顶。
世界瞬间安静了!
令狐冲身体剧震,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冒出带着黑血的箭头,又抬起头,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,对方眼中褪去了冰冷充满了惊愕,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!
他努力地想挤出一个洒脱的笑容,嘴角刚刚翘起却牵动了伤口,喉头一滚。
“噗!”
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溅在了女儿的红衣上。
“念儿……爹……对不起你……没能早点……找到你……”
他伸出手,想要最后抚摸一下女儿的脸颊,就像十六年来在梦中无数次做过的那样,但手臂只抬起一半,便无力地垂下。
伟岸的身躯,如同山岳倾颓,向后倒去!
“冲哥!”
任盈盈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,不顾一切地扑过来。
而令狐念,呆呆地看着为自己挡下致命一箭,缓缓倒下的男人,看着对方眼中毫无保留的痛惜与慈爱,听着对方充满愧疚的话语,脑海中构筑了十六年的仇恨壁垒。
一瞬间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,冲击得四分五裂,轰然崩塌!
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扶住倒下的身影,而此时胳膊却不受控制,动作僵硬在半空。
令狐冲倒下的时候,视野已经开始模糊涣散。
他看到任盈盈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扑来,看到女儿终于恢复了人类情感,充满了无措与痛苦的眸子,看到周围群雄愕然停手复杂难言的表情……
最后是冰冷的黑暗席卷而来,如潮水般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。
然而,意识的彻底消散,似乎仅是一刹那的事情。
下一瞬,令狐冲感觉自己的灵魂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破碎的躯体中剥离出来,轻飘飘地置身于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空间。
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,四周是无声流转的混沌之光,色彩变幻不定,仿佛蕴含宇宙生灭的至理。
唯有正前方,无尽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之处,矗立着一扇无法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巨大门户。
门扉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,非金非木,非石非玉,其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,缓缓游动的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似乎在阐述着某种天地规则,散发着永恒、不朽、超越万物的磅礴气息。
他凝聚起所有的意识,勉强能辨认出门楣之上,四个仿佛由大道轨迹自然凝结而成,蕴含着无尽信息与威压的古朴大字!
“永恒之门!”
这四个字,如同洪钟大吕,直接震荡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还未等他思索这究竟意味着什么,是幻觉,是临终的梦境,还是某种不可思议的真实,永恒之门的中央,突然涌现出一个深邃无比,缓缓旋转的彩色漩涡。
漩涡之中,爆发出无可抗拒,超越理解范畴的恐怖吸力。
令狐冲的灵魂在这股力量面前,渺小得如同尘埃,毫无反抗之力,甚至连思考都变得凝滞,仿佛要被撕扯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。
仅仅千分之一个刹那,他的意识便被那漩涡彻底吞噬了进去,消失在混沌与光芒的尽头……
……
辛德拉悬浮在由她自己意志铸造的浮空要塞之巅,这里是物质世界与暗影位面交织的扭曲领域,被她命名为暗黑领域。
暗影是她的王座,也是她的枷锁!
在这里,现实的结构脆弱不堪,天空是永恒翻滚的紫黑色漩涡,大地龟裂,流淌着如同沥青般的能量河流。
空气本身就在嗡鸣,充满了毁灭前的低语。
她本人便是这片领域的绝对核心!
浓稠如墨的黑暗能量从她体内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,形成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力场。
三颗深邃,不断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的黑暗法球,如同最忠诚的禁卫军,以缓慢而精准的轨道环绕着她的身躯。
法球是她情绪的延伸,是她力量的具象化,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撕裂山峦,湮灭灵魂的威能。
辛德拉曾深信,自己早已彻底斩断了所有属于凡俗的羁绊。
信任!那不过是背叛的前奏。
爱情!那是愚者自我奉献的毒药。
希望!更是最残酷的幻觉,引诱生灵走向注定失望的深渊。
她亲手筑起了一座高墙,用愤怒、憎恨和被背叛的痛苦作为砖石,将曾经脆弱、渴望被接纳的小女孩深深埋葬。
现在的辛德拉,统治着这片荒芜的疆域!
任何胆敢未经允许靠近的生命,无论是好奇的探险家、贪婪的军阀,还是自诩正义的法师,都会在瞬间被纯粹的暗影能量分解,连一声惨叫都无法留下,化为飘散的灰尘,强化着领域的边界。
然而,即便是最坚硬的寒冰,其最深处也可能封存着一丝未曾凝固的水汽。
在她被层层冰霜包裹的心灵最底层,在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,一丝微弱的的疑问,如同风中之烛,顽强地拒绝彻底熄灭。
为何是我!
为何拥有这力量,却只换来孤独与放逐!
如果世界从一开始就拒绝我,那我存在的意义,究竟是什么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