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从座位走下,也不是从阴影浮现,而是直接出现,仿佛他一直都在,只是他们现在才被允许看见。
一个黑袍人,兜帽拉得很低,遮住了上半张脸,只能看到下半张脸,一张普通的嘴巴,甚至有些苍老,嘴唇很薄,嘴角有深深的法令纹。
他的黑袍没有任何装饰,但布料本身似乎在吸收光线,连周围的空气都因此暗淡。
“啪啪啪……”
“精彩绝伦,”马尔科姆抬手鼓掌,掌声单调如节拍器,“真的太精彩了!你证明了我们十年前的选择是正确的决定,斯托姆或者血魔?你更喜欢哪个称呼?”
血魔挣脱艾莉丝的搀扶,勉强站稳脚跟。
血咒的反扑如海啸般冲击意识,他需要集中全部意志才能保持清醒,声音低沉嘶哑。
“你就是幕后黑手!”
“黑手之一,”马尔科姆一脸认真的纠正,“永恒之眼有七席,我是第七,也是最谦卑的一位,我们的目标很宏大,你很难理解,简单点来说,就是世界病了,需要一次彻底的重启,血族之神是重启的工具,而你是孕育工具的子宫!”
忽然,马尔科姆向前踏出一步,血魔和艾莉丝本能后退。
“幻影刺客有没有告诉你,”马尔科姆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,几乎带着慈悲,“你吃下的药剂会在一断时间后逆转效果,让你的血咒爆发十倍强烈?不是暂时压制,而是积蓄,压缩,然后……嘭……”
此刻,他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。
血魔感觉到体内的饥渴确实在翻涌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,现在他需要血,需要尽情杀戮,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。
艾莉丝给他的不是解药,而是延迟引爆的炸弹。
他看向艾莉丝,眼神中的质问如刀。
艾莉丝脸色苍白,但坚定地摇头:“我检查过药剂,没有那种效果!他在离间我们!”
马尔科姆淡淡一笑,语气温和:“你真的检查了吗?用你半吊子的药剂学知识?永恒之眼调制的东西,连大法师都无法完全解析!不过没关系,很快你就会知道了!”
突然,血魔单膝跪地,不是屈服,而是用手触摸地面,他的手掌紧贴沙地,暗红的血液从掌心渗出,渗入沙粒深处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在这个竞技场战斗吗?”血魔神色复杂,声音已经完全是血魔的重音,但其中还保留着一丝人类的理性。
马尔科姆目光闪烁微微皱眉,语气依旧平稳:“因为这是我们选定的战场,你无从选择。”
“不,”血魔的血渗得越来越快,整个手掌都陷入沙中,“因为这里,正是十年前,苍白骑士团举行血祭的遗址,你们故意选在这里,为了增强仪式共鸣,但你们忘了,我对这里的记忆,比你们任何人都深刻!”
话音未落,整个竞技场开始震动,发出阵阵嗡鸣!
“嗡嗡嗡……轰轰轰……”
不是轻微的颤抖,而是地壳运动般的剧烈震动,似乎有一条巨龙在地下挣扎。
沙地裂开巨大的缝隙,不是随机的裂缝,而是规则的几何图案,六芒星,正六边形,嵌套的圆形纹理,地面不断塌陷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,但从黑暗中,有东西正在缓缓升起。
片刻后,一座巨大的血色水晶出现在竞技场,高度超过十米,直径三米,呈不规则的多面体,散发着强大的邪恶气息。
水晶内部封存着一个扭曲的身影,人形模样,但有多余的肢体,关节反转,头部是抽象的面具而非面孔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血族之神,或者说是它的胚胎!”
水晶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,与血魔身上的光芒共鸣,他的血液在沸腾,在不停欢呼,在渴望回归源头。
马尔科姆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:“愚蠢至极!你主动唤醒了它!现在没人能控制……”
“控制?”血魔缓缓站起,转过身体,不是面向血族之神,而是面向马尔科姆,“我从没想过控制它,我只是在给你们展示真相!”
忽然,血魔化为一道流光,出现在血色水晶前,将双手按在光滑的表面上。
一瞬间,记忆如洪水般涌入,不是斯托姆一人的记忆,而是血色水晶记录的记忆,是整个血祭遗址保存的真相。
记忆画面在所有人意识中展开!
十年前的石堂城,苍白骑士团总部地下室,不是邪恶的祭坛,而是医疗室。
斯托姆躺在手术台上,昏迷不醒,胸口有一个发光的伤口,这是与血族伯爵战斗时留下的诅咒。
六个人围着他,不是骑士团的成员,而是穿着永恒之眼制服的神秘人,他们在斯托姆体内植入某种东西,一颗跳动的暗红色晶体,也就是以太之血。
然后他们修改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,包括艾莉丝被支开后返回时看到的仪式现场。
这根本不是自愿的血祭,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和改造,骑士团成员不是自愿牺牲,而是被彻底清除,城市不是被血咒摧毁,而是被永恒之眼布置的魔法炸弹夷为平地。
发生的一切,从开始到结束,都是精心准备的谎言。
到了此处,记忆画面缓缓结束。
目光冰冷的马尔科姆,沉默了几秒,然后嘴角上扬笑了:“就这样了?你现在知道了真相,但那又如何?血咒已经深入你的灵魂,以太之血与你的存在完全融合,你永远无法摆脱它,你永远是我们创造的怪物!”
“咔咔咔……”
血色水晶开始缓缓龟裂,里面的扭曲身影在苏醒,在轻微挣扎,在渴望自由和鲜血。
艾莉丝冲到血魔的身边,声音急切:“遗迹深处有净化法阵!我卧底时发现的阵法,是古代血族用来净化堕落者,但需要牺牲一个血咒承载者全部的生命力,用我的命吧,斯托姆,我罪有应得,我不该离开,我该发现真相!”
血魔看着艾莉丝,突然大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不是冷笑,不是嘲笑,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微笑,尽管出现在血魔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的扭曲。
“你总是这样,”血魔目光冰冷,声音异常平静,“急于承担责任,急于牺牲自己,但这一次,艾莉丝,你不需要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