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”
破碎的声音，从他不再需要呼吸的喉咙中挤出。
艾斯瑞安惊恐地收回手，仿佛被炽热火焰灼伤。
此刻，他认出了安希尔，那个他以为早已在百年前的暴乱中被杀害的恋人，那个他愿意用一切交换再见一面的女人。
而现在，他亲手杀了她！
“不……不……不！”他跪倒在地，试图用新获得的力量治愈她。
但是，寒霜之力只能制造更多冰霜，只能加速生命的流逝。
他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看着胸口那个由他造成的致命伤口，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消失。
安希尔的心脏停止了跳动！
“啊……”
艾斯瑞安仰天长啸，那声音不再是人声，而是夹杂着冰裂与寒风的哀嚎。
雪原震动，湖面再次封冻，天空中的云层因他的痛苦而扭曲旋转。
整整三天，他静静坐在她的尸体旁，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。
破碎的记忆逐渐拼凑，那个暴乱的夜晚，暴民们冲进他们的家，指责他是带来永冬的恶魔；他被捆绑，被拖行，被沉入湖中；下沉时，最后看到的是安希尔冲破阻拦试图救他，却被击倒在地的画面。
他一直以为她死了！
百年的湖底禁锢中，这念头是唯一比寒冷更刺痛他的东西。
而现在，他发现了更可怕的真相，她还活着，寻找了他百年，最终却死在他手中。
第三天傍晚，艾斯瑞安，现在该称他为巫妖了，在湖边建立了临时祭坛。
他用冰雕刻画符文，用霜雪绘制法阵，准备进行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否成功的仪式！
保存安希尔的身体，至少不让她归于尘土。
就在这时，一队冒险者发现了他们。
五个人类，装备精良，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湖怪猎人。
领头的女德鲁伊最先看到安希尔，惊呼一声冲了过来。
艾斯瑞安本能地升起冰墙，但已经太迟。
“她还活着！”德鲁伊喊道，手已经按在安希尔冰冷的脖颈上，“很微弱，但还有脉搏！”
一刹那，艾斯瑞安愣住了！
怎么可能？他亲眼看见她的心脏停止跳动，感受过她生命的消逝。
没有丝毫犹豫，德鲁伊双手飞速结印，已经开始施法。
呼吸之间，翠绿的光芒从她手中涌现，包裹安希尔的身体。
这是纯粹的生命能量，与艾斯瑞安掌握的死亡之力截然相反。
他感到本能的厌恶，几乎要出手打断，但对安希尔可能还活着一线的希望阻止了他。
安希尔咳嗽起来，冰水从她口中涌出，她的眼皮颤动，然后缓缓睁开。
艾斯瑞安的第一反应是后退，冰墙在他周围升起，不是保护，而是隔阂。
他看着她被冒险者们扶起，看着她迷茫地环顾四周，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艾斯瑞安……”她轻声说，声音沙哑但充满难以置信的喜悦。
她想走向他，但冒险者们拦住了她。“小心！”战士拔出长剑，“那是个不死生物！”
安希尔推开他们，踉跄着向前。
艾斯瑞安再次用冰墙阻挡，但这次她伸手穿过缝隙，指尖几乎触碰到他青白色的皮肤。
“不要过来！”他的声音如碎冰摩擦，“看看我，安希尔，仔细看看。”
她这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，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白色，血管中流动的不是血液，而是幽蓝的冰霜能量。
一双曾让她沉醉的蓝色眼眸，如今是两个燃烧着冷焰的深坑，他的嘴唇不再有血色，指甲变得漆黑锐利。
但是，他说话时那微小的停顿习惯，微微偏头的角度，确实是她的艾斯瑞安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她坚定地说，泪水再次涌出，这次没有冻结，“一百年了，艾斯瑞安，我找了你一百年，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模样而离开？”
“咻……”
一支箭矢破空而来。
艾斯瑞安的反应快如闪电，他甚至没有思考，只是挥手，一道冰霜护盾瞬间包裹住安希尔。
箭矢在触及护盾时化为冰屑，纷纷落下。
在暗处，更多弓箭手现身，八个，十个，十二个，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，胸前的家徽艾斯瑞安到死都不会忘记！
燃烧的火焰环绕冰封的骷髅，那是维兰家族的家徽，当年带领暴民杀害他的主要家族之一。
“冰霜余孽果然还活着！”为首的弓箭手喊道，“杀了他！那个女人也是同党！”
战斗一触即发！
艾斯瑞安发现自己陷入一种矛盾的本能。
一方面，他对这些生者充满憎恨，渴望用他们的鲜血与生命能量滋养自己新获得的力量。
另一方面，保护安希尔的冲动压倒了一切，让他能够精确控制力量，创造出只为防御而生的复杂冰魔法。
接下来的战斗中，他杀死了所有袭击者。
不是快速无痛的死亡，而是缓慢残酷的冰封。
他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寒冰中，看着鲜血在雪地上绽放如红莲，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。
当他转身，看见安希尔眼中的神情，不是感激，不是宽慰，而是尚未完全掩藏的恐惧。
那一刻，艾斯瑞安感到比湖底百年禁锢更深的寒冷。
“这就是现在的我。”他苦涩地说，声音中的痛苦几乎要压碎那些词句，“一个怪物，一个以死亡为食的亡灵，走吧，安希尔，趁我还能控制自己不去伤害你。”
安希尔摇头，一步步走向他，完全无视那些冰封的尸体。
“你不是怪物，你是艾斯瑞安，我的爱人，我寻找了百年的人。”
“你的艾斯瑞安死在一百年前！”他打断她，“现在站在这里的亡灵，只是借用他躯壳和破碎记忆的某种东西，离开吧，趁你还能。”
但是，安希尔没有离开！
她转向冒险者们，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，然后坚定地站在艾斯瑞安身边，表明了自己的选择。
冒险者们交换了眼神，最终决定不干涉，他们收拾装备，很快消失在雪原尽头。
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，和一圈冰封的尸体。
安希尔没有离开，相反，她开始了新的研究！
不是如何复活艾斯瑞安，而是如何与他共存。
因此，她学习亡灵法术，那些她曾经避之不及的黑暗知识，她在深夜研读禁书，在月光下进行危险的实验，只为了理解他现在是什么，他需要什么，以及他们如何才能在一起而不互相伤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