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子望着白骨精消失的方向,脸上温和表情渐渐褪去,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。
“棋子已落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。
镜面如水波荡漾,显出一幅画面,灵山深处,如来佛祖端坐莲台,闭目诵经;天庭凌霄殿上,玉帝与群臣议事;取经路上,唐僧师徒四人露宿荒野,孙悟空正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童子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,画面聚焦在唐僧身上。
“金蝉子,十世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一局,该见分晓了……”
他重新戴上兜帽,身影渐渐淡化,最终如泡影般消散在月光中。
白虎岭重归寂静,只有那堆曾经封印白骨的地方,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黑气,和一枚被遗落的黑色玉坠,上面刻着扭曲的莲花。
清风拂过山岗,玉坠滚落石缝,深埋地底。
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。
这一次,白骨精没有贸然行动。
千年镇压让她学会了谨慎,更学会了思考。
当年三打之痛犹在骨髓,孙悟空的金箍棒、猪八戒的钉耙、沙僧的宝杖,每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。
更何况唐僧虽肉眼凡胎,却有锦襕袈裟护体,九环锡杖在手,等闲妖魔近不得身。
现在她需要帮手,寻找盟友。
青烟在云层中穿梭,白骨精心念电转,千年记忆翻涌。
忽然,几个名字浮上心头,这些家伙与她同期修炼,同样与取经团队有血仇的妖王。
第一个,是黄风岭黄风怪的遗孀。
黄风怪,本是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,因偷吃琉璃盏内清油,下界为妖。
三昧神风曾让孙悟空吃尽苦头,最后被灵吉菩萨用定风丹和飞龙杖收服。而其妻风娘子,当年侥幸逃脱,隐居在黑风山深处。
白骨精转变方向,朝黑风山飞去。
黑风山终年阴云密布,山中有一寒潭,深不见底。白骨精落在潭边,对着幽深潭水轻唤三声。
“故人来访,风娘子可愿一见?”
潭水寂静许久,忽然翻滚起来,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缓缓浮出水面。她面色苍白如纸,眼中无瞳,只有两团旋转的灰色风旋。
“白骨……夫人?”风娘子的声音缥缈不定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竟还活着……”
“侥幸未灭!”白骨精直言来意,“我要阻唐僧取经,报千年镇压之仇,你可愿联手?”
风娘子陷入沉默,潭水在她周围形成漩涡。
许久,她抬起头,无瞳的眼中风旋加速:“黄风死时,我腹中已有他的骨肉,可灵吉那厮收他时,震动山岳,我……我失了孩儿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带着千年未愈的伤痛:“我恨!我恨孙悟空多管闲事,恨灵吉假仁假义,更恨那唐僧,若非他要取什么经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!”
白骨精心中一动:“你可还有三昧神风?”
“夫君临死前,将一缕本源风种渡给了我!”风娘子伸出右手,掌心浮现一团青色气旋,“虽不及他全盛时万一,但迷眼遮天,足够了!”
“好!”白骨精点点头,“三日后,取经人将过枯松涧,我们在那里设伏。”
离开黑风山,白骨精转向西南。
第二个目标,是火焰山铁扇公主。
这位罗刹女与孙悟空的仇怨更深,红孩儿被观音收为善财童子,名义上是得了正果,实则是母子分离,永世难见。
这对一个母亲来说,比杀了她更痛苦。
翠云山芭蕉洞前,白骨精尚未开口,洞门已开。
铁扇公主一袭红衣,立在洞口,眼中没有惊讶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:“我知你会来……”
“公主神机妙算……”白骨精躬身行礼。
“算?”铁扇公主冷笑,“自孩儿被带走那日起,我每天都在算,算那猴子何时路过,算我何时能一扇子将他吹到九霄云外!”
她眼中涌起泪水,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:“三百年了,白骨夫人,我夜夜梦到圣婴唤我娘亲,醒来只有空荡洞府,你说说,这仇该不该报?”
“该!”白骨精斩钉截铁,“所以我来找你联手,黄风遗孀已答应助我,她有残存的三昧神风。而你的芭蕉扇,是计划的关键!”
铁扇公主转身回洞,声音飘来:“进来说!”
洞府内陈设华丽,却处处透着孤寂。主座上放着一个小小拨浪鼓,已然陈旧,却一尘不染。
“计划是什么?”铁扇公主直截了当。
白骨精将设想全盘托出:“枯松涧地势险要,两侧崖高百丈。待取经人入涧,风娘子以三昧神风迷眼,你以芭蕉扇制造混乱飞沙。届时牛魔王正面牵制孙悟空,我趁乱掳走唐僧,只要得手,立即远遁,分食其肉,各得长生!”
听到牛魔王三字,铁扇公主眼神微动。
“老牛他……自圣婴被收后,便与我分居,整日在积雷山与那玉面狐狸厮混!”她声音苦涩,“你觉得他还会帮我?”
“他会!”白骨精笃定,“牛魔王重情义,红孩儿终究是他骨血。更何况,孙悟空当年变化成他的模样骗你芭蕉扇,这等羞辱,平天大圣岂能忘怀?”
铁扇公主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,我去找他,三日后,枯松涧见!”
最后一个,也是最关键的一个,平天大圣牛魔王。
积雷山摩云洞,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牛魔王正在大宴群妖,庆贺新得美人玉面公主。酒过三巡,群妖喧闹,忽有小妖来报:“夫人到访!”
牛魔王醉眼朦胧,闻言一愣:“哪个夫人?”
话音未落,铁扇公主已踏入洞府。
她一袭红衣,面色冷若冰霜,所过之处,群妖噤声。玉面狐狸怯生生躲到牛魔王身后,却被铁扇公主一个眼神吓得瑟瑟发抖。
“老牛,借一步说话!”铁扇公主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牛魔王酒醒三分,挥手让群妖退下,带着铁扇公主来到偏厅。
“为了圣婴的事?”牛魔王叹道,“公主,三百年了,该放下了,圣婴在观音座下,总好过在下界为妖……”
“放下?”铁扇公主猛地转身,眼中火焰燃烧,“你放下得了?那是你的儿子!你亲生的儿子!”
牛魔王避开她的目光,端起酒碗一饮而尽:“那你说如何?打上南海?闯珞珈山?我们斗得过观音?斗得过整个佛门?”
“现在有机会!”铁扇公主将白骨精的计划说了一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