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远航在这一天做了他梦想已久的事,递交辞呈,烧掉所有证件副本,买了去东南亚的单程机票。
他要开始新生活,没有身份,没有过去,完全自由。
但在机场安检时,他被拦下了。
“张远航先生?”安检人员看着屏幕,“请您跟我来一下!”
在小小的办公室里,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等着他。
“张先生,我们是金融调查局的人,您的银行账户涉嫌跨国洗钱,已被冻结,请配合我们的调查!”
张远航愣住了:“洗钱?我没有……”
“我们有证据显示,您的账户在过去三个月有异常资金流动!”
男人递给他一份文件,目光如炬:“这是冻结令,在调查结束前,您不能离境!”
他自由了,但也被困住了。
林雨欣的诊所今天预约全满,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工作,她能听见来访者的心声。
第一个来访者说:“医生,我最近焦虑得很!”
心里想的却是:“我其实很快乐,丈夫终于死了,遗产都是我的了!”
第二个说:“我不知道如何与同事相处!”
心里想的是:“我要怎么毁掉那个贱人的职业生涯?”
第三个说:“我爱我的妻子!”
心里想的是:“昨晚的应召女郎比她好多了。”
林雨欣试图集中注意力,但心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开始头痛,视线模糊,最可怕的是,当她看向镜子,听见了自己的心声:“这些人都很可悲,我也很可悲!”
接下来她试图关闭这能力,但做不到,就像耳朵无法选择不听见声音。
第三天深夜十一点,六人再次收到信息,回到七重天堂。
这次没有酒保指引,密室的门自动打开。
房间完全变了样,黑色大理石圆桌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六个透明玻璃房间,呈环形排列,彼此可见。
每个房间约三平米,里面只有一把椅子,阿斯莫德站在中央,仍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,但在玻璃的反射下,他的身影似乎有些扭曲。
“欢迎来到欲望回廊,”他张开手臂,“你们的愿望已经实现,现在是展示成果的时刻。”
六人被分别引导进入玻璃房间,门在身后无声关闭,虽然没有锁门,但谁都感觉无法离开。
“请注意观看!”阿斯莫德说。
每个玻璃房间的四壁开始播放全息影像,不仅是自己房间的影像,其他房间的影像也能看见。
王明轩的房间展示他与小雨的暧昧互动,他在苏雅公寓楼下的徘徊,以及他深夜独自看大学时与陈梦薇的合照,那是他交换的记忆,但现在看起来如此陌生。
陈梦薇的房间展示她与李泽宇在画室的亲密时刻,她调查丈夫外遇的证据,以及她烧毁自己结婚照的瞬间,影像中,火焰吞噬了她的笑脸。
李泽宇的房间展示他那些以陈梦薇为灵感的画作,他手机里与多位模特的调情记录,以及他撕毁早期作品时的疯狂表情,那些作品曾被他视为珍宝。
苏雅的房间展示她故意接近王明轩的过程,她与其他三位男性的暧昧信息,以及她对着镜子练习诱惑表情的画面,每个表情都完美,但没有一个真实。
张远航的房间展示他销毁证件的画面,他暗中调查其他五人的资料,以及他在空荡公寓里对着窗外大喊,我自由了!然后崩溃哭泣的场景。
林雨欣的房间展示她记录的每个人内心的秘密笔记本,精确而冷酷的分析,以及她在听到他人心声时脸上闪过的厌恶,包括对自己的厌恶。
六人透过玻璃彼此对视,震惊、愤怒、羞愧交织。
他们看到了彼此的秘密,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自己,丑陋不堪真实的自己。
“为什么?”陈梦薇第一个开口,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遍房间,“为什么让我们看这些?”
“因为欲望从来不是私密,”阿斯莫德回答,“它总是在关系中产生,在关系中满足,也在关系中毁灭,你们每个人的欲望,都与其他人的欲望交织。”
阿斯莫德走到房间中央,地面升起第七个展台,上面是六份契约的副本。
在特殊的光线下,羊皮纸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,密密麻麻的交叉条款。
“你们每个人签下的契约,其实是一份交叉契约!”阿斯莫德的声音在玻璃间回荡,“你们的欲望不是独立实现,而是相互满足的闭环。”
他指向王明轩:“你渴望的年轻悸动,由苏雅的永远完美提供,她的完美身体唤起了你二十岁的冲动!”
指向陈梦薇:“你渴望的炙热目光,由李泽宇的创作突破满足,他的艺术需要缪斯,而你成了他的火焰。”
指向李泽宇:“你渴望的艺术突破,需要陈梦薇的被渴望作为灵感,她的孤独与美丽,点燃了你的创造力!”
指向苏雅:“你的永恒完美,需要王明轩的悸动追求来验证,没有他人的渴望,完美毫无意义!”
指向张远航:“你的自由,需要林雨欣的看透人心来导航,真正的自由需要看清规则的本质。”
指向林雨欣:“你的读心能力,需要张远航的摆脱规则作为使用场景,没有打破常规的勇气,看透人心只会带来恐惧!”
阿斯莫德环视六人:“我什么都没有创造,只是重新排列了你们已有的资源,你们六人的欲望,正好形成一个完美闭环,这就是七重天堂的真正含义,六个人的欲望,加上一个见证者,构成七重结构!”
李泽宇猛地站起,椅子在玻璃房间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声音洪亮。
“不对!如果只是重新排列,为什么会有那些副作用?为什么我会停不下来?为什么苏雅会吸引所有人?”
“问得好!”阿斯莫德微微一笑,“因为纯粹的欲望交换还不够,真正的满足需要对比,需要你们先失去,再得到;需要你们背叛,再愧疚;需要你们看到彼此的丑陋,再接受自己的不堪!”
他走向苏雅的玻璃房,隔着玻璃与她对视:“苏雅,你以为自己只是想要永恒美丽吗?不,你想要的是被所有人渴望的权力,所以你引导王明轩,诱惑李泽宇,甚至对张远航发出邀请。
我在你的手机里看到了那条未发送的信息:“你想看看真正的自由是什么样子吗?”
苏雅脸色惨白,那条信息她确实打了,又删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