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渊的身形显现,她的肩上被斧刃擦过,带起一蓬血雾。但她没有停下,第四道光芒涌出。
“第四情,惧。”
银光化作无尽的深渊,深渊中无数双眼睛在窥视。
“戒慎恐惧!”
儒家所说的敬畏、对天命的敬畏。深渊将刑天吞没,无数双手从黑暗中伸出,拉扯着他的盾牌,拉扯着他的斧头。
刑天站在深渊中,胸口的双眼看着那些窥视的眼睛。他没有恐惧。
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。”
下一秒,他举起斧头,不是劈向深渊,而是劈向自己心中的恐惧。斧刃落下,深渊碎裂!
无渊倒退数步,嘴角沁出一丝鲜血。她看着刑天,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。“好一个率性之谓道。”她抬手,第五道光芒涌出。
“第五情,爱。”
银光化作温暖的阳光,化作和煦的春风,化作一张张亲切的面孔。
这是“仁者爱人”。儒家最核心的仁爱。
阳光照在刑天身上,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,那些曾经的爱、那些被遗忘的温柔、那些深藏心底的柔软,全部涌上心头。
他的盾牌放下了半分。
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。”无渊轻声道。
她的身影在阳光中缓缓走来,手中凝聚出一柄银色的短刀。
刑天看着她,看着那柄短刀。他没有举起盾牌。
“仁者无忧。”他沉声说。
他伸出手,不是战斗,而是拥抱。
无渊的刀停住了。她看着刑天,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看着那只伸出的手。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第六情,恶。”
她猛然抬手,第六道光芒涌出!
银光化作无尽的毒液,每一滴都带着刻骨的仇恨。那是“恶恶臭”。毒液泼向刑天,腐蚀着他的盾牌,腐蚀着他的斧头,腐蚀着他的身体!
刑天的皮肤开始溃烂,肌肉开始消融,但他没有后退,声音低沉:“君子恶居下流,天下之恶皆归焉。”
话音未落,他举起斧头,不是劈向无渊,而是劈向自己身上那些被腐蚀的皮肉。血肉横飞,但他站得更直了!
无渊看着他,深潭般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震撼。“第七情,欲。”
她抬手,第七道光芒涌出。这一次,银光化作无尽的幻象,权力、财富、永生、力量、美人,无数种欲望化作无数个世界,将刑天包围。
“从心所欲!”
刑天站在欲望的中央,看着那些幻象。他看到了天帝的宝座,看到了众神的臣服,看到了永生的力量。他的斧头,微微抬起。
“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”他的声音洪亮。没有丝毫犹豫,他放下斧头,不是放弃,而是超越。
欲望的幻象轰然碎裂。
无渊单膝跪地,口中鲜血狂喷。她抬头看着刑天,深潭般的眼眸中,满是疲惫,也满是释然。
“七情,你全破了。”她喘息道。
刑天看着她,胸口的双眼燃烧着平静的火焰。“还有六欲。”
无渊笑了。她挣扎着站起来,周身的银色光点再次凝聚。“眼欲,耳欲,鼻欲,舌欲,身欲,意欲。”她轻声说,“六欲,每一欲都是一层地狱。”
她抬手,第一道欲念涌出。“眼欲。”
银光化作无尽的美景,山川河岳、日月星辰、极光流云,无数种美景在刑天眼前展开。
“五色令人目盲!”
刑天闭上胸口的双眼。
“五色不乱,孰为文采?”他沉声道,用眼睛去看,只用斧头去感受。斧刃挥出,美景碎裂!
“耳欲。”
银光化作无尽的天籁,仙乐飘飘、梵唱声声、天风泠泠,无数种美音在刑天耳畔回响。
“五音令人耳聋!”
刑天封住自己的听觉。
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他的斧刃再次挥出,天籁碎裂!
“鼻欲。”
银光化作无尽的芬芳,百花之香、檀木之香、甘露之香,无数种香气涌入刑天的鼻端。
“五味令人口爽!”
刑天屏住了呼吸。
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。”他沉声道,那是庄子的话。斧刃挥出,芬芳消散!
“舌欲。”
银光化作无尽的美味,龙肝凤髓、琼浆玉液、蟠桃仙果,无数种美味在刑天口中化开。
“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!”
刑天封住自己的味觉。
“五味令人口爽,五色令人目盲。”他低声道,那是老子的话。斧刃挥出,美味消散!
“身欲。”
银光化作无尽的触感,丝绸之滑、暖玉之温、春风之柔,无数种舒适的触感包裹着刑天的身体。
“难得之货令人行妨!”
刑天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如同岩石。
“吾所以有大患者,为吾有身。”他沉声道,斧刃挥出,触感碎裂!
无渊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。她看着刑天,深潭般的眼眸中,满是疲惫,也满是最后的决绝。
“最后一欲,意欲。”
她抬手,最后一道银光涌出。那光芒不是攻击,而是邀请。它化作一条路,一条通往永恒的路。路上,有刑天曾经失去的一切,他的头颅,他的战友,他的荣耀,他的过去。这是“意欲”最深层的执念、对存在的执念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”无渊轻声道,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,化作那条路的一部分。
刑天站在路的起点,看着那条通往永恒的路。他看到了自己的头颅,那颗被天帝斩下的头颅,正漂浮在路的尽头。
他迈步,走向那颗头颅。每走一步,他的力量就恢复一分,他的伤痕就愈合一道,他的身形就高大一分。他越走越快,越走越坚定。他要去取回自己的头颅,要去做完整的自己。
然后,他停下。
“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
他看着那颗头颅,看着那条路,看着那即将到手的永恒。他停下脚步。
“我本无头,何须头颅?”
他转身,走回路中央。斧头举起,斧刃上带着一种超越了一切的光。
“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”
斧刃落下,那条通往永恒的路轰然碎裂!碎片中,无渊的身形重新显现。
她站在刑天面前,浑身是血,素白的长裙已经被鲜血浸透。她看着刑天,深潭般的眼眸中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穿越了七情六欲、穿越了时间之后的平静。
“还有吗?”刑天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