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永恒神殿的星光渐渐亮起。街道上,来自无数世界的英雄们来来往往,有的在争吵,有的在欢笑,有的在打架,有的在喝酒。
一棵会走路的古树从窗外经过,树冠上的小人正在唱一首关于春天的歌。
一只穿着西装的企鹅正在向一个通体由火焰构成的生物推销保险,那生物听着听着,身上的火焰差点把企鹅的西装点着。
两个因为面条煮多久而打架的英雄被一群执法者抬走,还在互相骂骂咧咧。
六人坐在面馆里,看着窗外的这一切,沉默了很久。
“明天,”拉克丝忽然开口,“我们做什么?”
闻仲放下筷子。“继续逛,这座城里面有九个大区域,每个区域又有九个小区域。我们今天只逛了一个小区域的一角,在外面还有更大的地方,而且在我们脚下和头顶还有天空城和地下城。”
秦良玉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“这一层还有八十个区域?”撒勒·玛雅睁开眼,琥珀色的眼眸中银光流转。“八十个区域,无数种可能。”
风暴之灵从椅子上坐起来,灌了一口酒。“那就慢慢逛,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汉尼拔收起那面镜子,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晶体,猩红色与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交织。他看着那光芒,又看着窗外的星光,笑了。“是啊,有的是时间。”
六人结账,走出面馆。街道上,星光如水,照亮了他们身上的六种光芒,金色、银白、幽蓝、暖金、翠绿、暗红。
六种光芒,在永恒神殿的星光下,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彩虹。
他们向前走去,身后是面馆老板的吆喝声,是企鹅推销保险的喋喋不休,是古树上小人的歌唱,是两个打架英雄的咒骂。
他们向前走去,前方是无数个区域,无数种可能,无数个来自不同时空的英雄,无数件匪夷所思的事情。
风暴之灵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那家面馆。“那面条,下次还来吃。”
拉克丝笑了。“那本书,下次还来读。”
秦良玉抚摸着石柱的鬃毛。“它,下次还来跑。”
撒勒·玛雅握紧掌心的圆石。“那拳套,下次还来试。”
闻仲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那铜镜,下次还来看。”
汉尼拔从口袋里掏出那面能映照真话的镜子,对着自己照了照。
镜子里,他的脸被一行字覆盖:“你在笑,你很快乐。”他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这一次,镜子说的是真话。
六人并肩,走进永恒神殿的星光深处。
……
乌鞘岭竞技场,第九十九场。
当刑天从通道中走出的瞬间,亿万人的欢呼声如同实质的海啸,将穹顶上的星辰都震得微微偏移。
他的身躯如山,盾牌如壁,斧刃如月,胸口的双眼燃烧着两团不灭的火焰。他没有头,但他比任何有头的存在都更加完整。战神。
竞技场另一端,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走出。
她叫无渊。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宇宙,是那个宇宙最后的幸存者,是所有法则的化身。她的黑发垂落至膝弯,发丝间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。
此刻,她的面容清冷如月,赤足踏在石台上,每一步都无声无息。她连胜九十七场,每一场都不超过十招。她站在刑天对面,一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战神,九十八胜。我,九十七胜。”她的声音清冷如同泉水流过玉石,“这是我们的第九十九场。”
刑天胸口的双眼燃烧得更加炽烈。他的声音从腹部传出,低沉如同大地深处的轰鸣:“胜者生,败者死。”
无渊微微点头,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笑容很轻很淡,带着一种穿越万劫后的平静。
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她轻声道。
刑天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盾牌,握紧了斧头。
无渊抬起手,周身的银色光点开始旋转。那些光点是她的法则具象,是她那个毁灭宇宙最后的遗存。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那是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智慧,是七情六欲淬炼千万年后的通透。
“第一情,喜。”她轻声说。
随着她手臂抬起,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,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。
花瓣轻盈而美丽,每一片都带着令人心醉的芬芳。花瓣飘向刑天,所过之处,空气都变得柔软。
那不是普通的喜悦,而是儒者所说的“乐而不淫”一种恰到好处的欢快、中正的快乐。
刑天胸口的双眼微微眯起。他感觉到那股喜悦正在侵蚀他的战意,让他的斧头变得沉重,让他的盾牌变得迟钝。
没有犹豫,他猛然挥斧,将面前的花瓣斩碎!但碎片化作更多的花瓣,将他包围。
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刑天的声音从腹部传出,低沉而坚定。
忽然,他胸口的火焰猛然暴涨,将那些花瓣尽数焚尽!
无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“好一个浩然之气。”她抬手,第二道光芒涌出。
“第二情,怒。”
银光化作漫天雷霆,每一道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!那些雷霆不是普通的雷电,而是“忿懥之气”。
儒家所戒的气、失其中正的愤怒。雷霆劈向刑天,每一道都足以劈开山岳!
刑天举起盾牌,盾牌上的猛兽图案亮起。雷霆轰在盾牌上,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!他的身形被震得倒退三步,盾牌上出现一道道裂纹。但他没有倒下。
“君子无所争,其争也君子。”他沉声说道。他的斧头挥出,不是愤怒的劈砍,而是平静的出击、如同君子之争般的斩击。斧刃划破雷霆,直取无渊!
无渊身形飘退,第三道光芒涌出。
“第三情,哀。”
银光化作漫天细雨,每一滴都带着无尽的悲伤。那不是普通的悲伤,而是“哀而不伤”。
一种恰到好处的情绪、不沉溺的悲哀。细雨落在刑天身上,他感觉到那些曾经死去的战友、那些被遗忘的过去、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,全部涌上心头。
忽然,他的斧头慢了半分。
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无渊轻声道。她的身影在细雨中若隐若现,如同逝去的时光。
刑天胸口的火焰猛然跳动。“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挥斧,将面前的细雨劈开!斧刃上,带着一种“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决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