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斯瑞安静静看着她。
他的身体开始凝结成冰,不是从外到内,是从内到外。
巫妖之心的裂痕中涌出无尽的寒霜,冻结了他的血脉、骨骼、灵魂。
最后冻结的是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眸,焰心苍白色,边缘深蓝色。
变成冰雕的艾斯瑞安,立在峡谷西侧,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。
冰裂之杖仍握在他手中,杖首最后一颗永冻宝珠缓缓熄灭。
宇文成都与奈文摩尔的战斗犹如神魔之战。
雷霆与灵魂,光芒与暗影,在峡谷最中央炸开一团直径百丈的混沌。
宇文成都的雷泽镗已经化为百丈雷霆巨柱,九道太古雷龙之魂在柱身缠绕、咆哮、轰击。
他的雷霆战甲布满裂纹,暗金色的甲片一片片剥落,露出下面雷电灼烧过的躯体。
银白色的眼眸里,雷光仍在燃烧。
在他面前,是那道灰黑色的身影。
奈文摩尔的阴影之袍残破不堪,活体披风上九百九十九个暗影精魄已经消散了八百。
他的左眼眶里,黑洞星云只剩最后一缕微光;右眼眶里,白洞星云也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头顶那顶荆棘状冠冕虚影,仍在缓缓旋转。
“宇文成都,”他说,声音如从深渊传来,“你的确有点意思!”
宇文成都没有答,他缓缓抬起手。
百丈雷霆巨柱开始收缩、凝聚、压缩,将所有雷光、所有龙魂、所有生命,压入最后一击。
奈文摩尔看着他,右眼眶里,最后一缕苍白光粒溢出。
“魂之挽歌,”他轻声说,“末日终章。”
一刹那,他张开双臂,胸口那道从锁骨延伸至腹部的发光裂痕骤然炸开。
黑红交织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出,犹如一朵妖异的花瞬间绽放,又眨眼之间消失,还伴随着灵魂的尖啸。
雷霆与灵魂在刹那间交融,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整个峡谷都在震颤。
光芒散去后,原地只剩下一杆断裂的镗头。
此刻的峡谷中央,只剩下四个人。
金刚狼、窦娥、艾瑞莉娅、拿破仑。
浑身浴血的金刚狼站在西侧,他的自愈因子已经运转到极限,但伤口愈合的速度正在变慢。
那些伤势太重了,神月卡琳临死前的反击,宇文成都余波扫过的雷霆,都在他体内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印记。
他低着头,粗重地喘息着。
窦娥站在他身侧三丈,血誓剑拄地。
此时,她的银色铠甲布满裂纹,眉心那枚银色印记里的星辰流转已近乎停滞,红色长绫残破不堪,只剩半截还在无风自动。
她看着对面的两个人。
艾瑞莉娅站在东侧,二十四枚碎片只剩七枚悬浮身侧。
她的额饰早已崩碎,黑色长发散落,遮住了半边脸,身后三丈,拿破仑按剑而立。
他的深蓝色大衣上布满爪痕与箭孔,猩红滚边被撕去大半。
灰蓝色的眼眸里,没有恐惧,没有疲惫,只有统帅者面对终局时最后的审视。
“宏伟的计划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仍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让我们把它简化。”
他拔出近卫军制式骑兵剑,剑身笔直,双刃,在星光下折射出最后的寒芒。
“最后四个人,”他说,“只有一个能活。”
金刚狼抬起头,那双锐利的眼眸里,紫色光环早已消失,只剩疲惫、愤怒、不甘。
“那就继续!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。
窦娥抬眸看着艾瑞莉娅。
“你的节奏,还在吗?”她轻声的说。
艾瑞莉娅微微颔首,七枚碎片悬浮而起,银蓝光芒明灭不定。
拿破仑的灰蓝色眼眸扫过四人,声音平静:“命运眷顾勇者!”
话音刚落,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最后的战斗,没有任何花哨。
金刚狼对拿破仑。
窦娥对艾瑞莉娅。
四道身影在峡谷中央交错,每一次碰撞都在夜空中炸开最后的光芒。
金刚狼的爪刃与拿破仑的骑兵剑交击七次。
第七次,剑断。
拿破仑的剑只剩半截,但他没有退,用断剑格开金刚狼的左爪,欺身向前,右拳狠狠砸在金刚狼脸上。
金刚狼踉跄后退,自愈因子疯狂涌入面部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断剑的小个子。
拿破仑站在他面前,灰蓝色眼眸里仍是那种恒定如铁的审视。
“你的自愈,”他说,“很快!”
金刚狼喘息着,没有回答。
他刺出最后一剑,断剑的残刃,直取金刚狼咽喉。
金刚狼没有躲,他任由那截断刃刺入咽喉,同时右爪贯入拿破仑心口。
两人同时停顿。
金刚狼的爪刃刺穿了拿破仑的心脏。
拿破仑的断刃刺穿了金刚狼的咽喉。
灰蓝色的眼眸与锐利的眼眸互相对视。
“……科西嘉人,”拿破仑轻声说,“从不屈服!”
随着金刚狼抽出右爪,他踉跄后退三步,跪了下去。
他的自愈因子在疯狂修复咽喉的伤口,但那截断刃刺得太深,刺穿了气管、食道、大动脉。
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咳出一口又一口的血。
忽然,他抬头看向十丈外的那两道身影。
窦娥与艾瑞莉娅的战斗,是一场无声的消耗。
血誓剑与七枚碎片,在夜空中交织成一道死亡的网。
窦娥的剑不快,却每一剑都落在艾瑞莉娅碎片的缝隙里;艾瑞莉娅的碎片不密,却每一片都在封死窦娥进击的路线。
六十招。
一百招。
一百五十招。
窦娥的剑终于刺入艾瑞莉娅心口。
同一瞬间,艾瑞莉娅的三枚碎片贯入窦娥的胸膛,心口、右腹、左肋。
两人同时停滞。
窦娥低头看着心口那三枚银蓝色的碎片,看着碎片边缘正在渗出的血,看着那血染红了银色的铠甲、红色的长绫。
艾瑞莉娅站在她面前,初生之灰的眼眸里,仍是那种让人看不清深浅的平静。
血誓剑贯穿了她的心口,剑尖从后背透出,金色的符文在剑身上最后一次流转,然后缓缓熄灭。
窦娥杏眼里,那丝悲悯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释然的东西。
“誓言出口,”她轻声说,“因果已成。”
艾瑞莉娅微微颔首,七枚碎片从窦娥身上坠落,叮当落在染血的岩石上。
然后两人同时向后仰倒。
血誓剑从艾瑞莉娅心口滑落。
红色长绫在夜风中最后一次飘动,落在她身侧。
星光洒在两具并排的尸体上,一个眉心有星辰流转的印记,一个手上有缺失的小指。
金刚狼跪在原地,看着那两具倒下的身影,看着满地的尸体、断刃、破碎的铠甲。
他的自愈因子仍在工作,咽喉的伤口正在愈合,呼吸渐渐通畅。
他站起来,踉跄一步,又走了一步,来到拿破仑身边。
小个子静静地躺在地上,灰蓝色的眼眸睁着,望着星空,胸口的爪痕仍在渗血,但他的唇角,竟微微上翘。
金刚狼低头看着他。
“……你笑什么!”他沙哑地说。
拿破仑没有回答。
他早已没有呼吸。
金刚狼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离开。
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