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非和卫庄闻言,将竹简翻转过来。
只见竹简背面,同样刻着一行小字,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。
“纵横之约!七宿现世之日,纵剑卫正道,横剑护苍生!双剑合璧,方解此劫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,在石室中炸响!
纵横之约!鬼谷派最高级别的誓约!
纵横传人,多年来一直是对手,是宿命之敌,如今却要因为师门这古老的约定,而被迫联手……
就在这因突如其来的宿命而陷入寂静的时刻,石室深处,一片未被夜明珠照亮的最浓重的阴影里,传来了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。
“你们,终于明白了!”
四人同时霍然转身,全身戒备。
只见一位白发苍苍、手持蟠木拐杖的老者,从阴影中缓缓步出,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,正是楚南公!
但这一次,韩非敏锐地注意到,在楚南公宽大的袖口之下,手中握着的并非他常见的酒葫芦,而是一枚非金非木,造型古朴的令牌,令牌上清晰地刻着鬼谷的象征图案,鬼谷子亲传弟子才能持有的信物!
“你到底是谁?”韩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眼前的楚南公,是真是假?是友是敌?
楚南公,鬼谷子在世间的代言人,微微一笑,这笑容仿佛看透了千年风云。
“我是这盘棋的裁判!而现在,棋局即将进入终局!”
楚南公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,在四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裁判?终局?这简短的词语背后,蕴含着太多未知与沉重。
“裁判?”卫庄的鲨齿剑微微抬起,剑尖虽未直指楚南公,但凛冽的剑意已锁定对方,“谁的裁判?评判什么?”
盖聂则相对冷静,但眼神同样锐利:“南公前辈,您手中的鬼谷令……以及您此刻的出现,意味着什么?师尊他究竟在何处?”
韩非没有开口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南公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将之前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串联起来。
云阳狱的死亡,阴阳家的层层设计,罗网的追杀,流沙的介入,墨家的密道,鬼谷子的竹简……
直到此刻,楚南公以鬼谷代言人的身份现身。
这一切,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推向某个预设的轨道。
赤练紧挨着韩非,链蛇软剑已悄然滑入手中,警惕地注视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。
楚南公面对四人的质疑与戒备,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丝毫未变。
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鬼谷令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。
“苍龙七宿的秘密,关乎一个自殷商时期便流传下来的古老预言,当七宿之力齐聚,天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变革,足以倾覆山河,重塑乾坤!”
他的目光落在韩非身上,声音温和几分:“而韩非公子,你,便是唯一能解开最后谜题,引导这股力量走向的关键之人!”
“为何是我?”韩非沉声问道,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之一。
“因为你的血脉之中,流淌着最初封印者的血!”楚南公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“韩氏先祖,并非仅仅是周的诸侯,更是当年协助周公旦,以无上智慧与牺牲,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分割,封印的七位守护者之一的后裔。”
楚南公停顿片刻,目光深邃的扫视一圈,继续道:“这也是阴阳家,乃至其他势力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你的根本原因,没有你这把钥匙,苍龙七宿的力量便如同镜花水月,可望而不可即!”
盖聂与卫庄对视一眼,多年的宿敌与同门之谊,让他们在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眼中传递的信息。
纵横之争是宿命,但鬼谷亦有其超越纵横的使命。
竹简上的纵横之约,便是此刻他们必须遵循的师门铁律。
“我们,接受纵横之约!”盖聂率先开口,声音沉稳而坚定。
这意味着,在解决苍龙七宿的危机之前,纵与横将暂时放下恩怨,并肩作战。
“哼……”
卫庄神色冰冷,鲨齿剑挽了个剑花,收入鞘中,虽未明确表态,但这已是默认,他看向韩非,眼神复杂:“虽说如此,但不代表我认同你,或者这该死的命运……”
楚南公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后将目光完全聚焦在韩非身上,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:“韩非,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!”
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,声音平稳:“第一,彻底消失,利用我或者流沙,亦或其他方式,让韩非这个名字从此成为历史尘埃,隐姓埋名,了此残生!如此,或许能避开绝大多数追杀,但苍龙七宿的秘密将永埋地下,而你的妹妹红莲,好友张良,乃至所有与你相关之人,可能将永远活在危险与阴影之中。”
“第二,”他放下第二根手指,语气加重,“站出来,直面所有势力,凭借你的智慧与血脉,解开最后的谜题,引导七宿之力,但这条路,必将伴随着无止境的追杀、背叛与牺牲,你将时刻处于风口浪尖,九死一生!”
韩非沉默着,石室中只剩下夜明珠清冷的光辉和众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满眼担忧的红莲,又看了看身旁两位代表了当世武力巅峰的剑客。
盖聂沉稳如山,卫庄霸道凌厉。
他想起云阳狱中那一杯毒酒带来的濒死体验,想起这一路上真真假假、层层叠叠的陷阱与伪装,想起那些因他而卷入漩涡的亲友……
曾经试图以法术强国,带着几分理想主义的韩国公子,确实已经在一次次死亡中涅盘。
他眼中原本闪烁的智慧光芒,此刻变得更加深邃、坚定,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的锐利。
“我选择,”韩非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有力,在石室中回荡,“第三条路!”
楚南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卫庄和盖聂同时看向他。
“既然这是一盘棋,”韩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一种洞悉规则后,意图制定规则的自信,“而我已不再是棋子,那么我为何不能成为棋手?甚至,是那个重新制定棋局规则的人?”
他拿起石桌上来自鬼谷子的竹简,双手握住两端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运起体内残存的内力,猛地一掰!
“咔嚓!”
古朴的竹简应声而断!
但断裂处,并非竹木纤维,而是露出了中空的夹层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