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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重返故地

刺世书 作家君寒 3305 2025-11-18 14:40

  太湖畔的血腥气息,如同不散的阴魂,萦绕在茅屋周围,也萦绕在专诸和楚嫣然的心头。那五具杀手的尸体已被公子光派来的心腹秘密处理干净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但危机感却如同浸骨的寒意,深深地渗透进来,提醒着他们,安宁只是暂时的假象。

  楚嫣然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全然保护的、茫然无措的失忆女子。记忆的恢复,如同在她心中点燃了一簇幽暗的火苗,那是对过往温情的祭奠,更是对背叛与谋害的熊熊怒火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一种更为强烈的、名为“讨回公道”的决绝,逐渐压倒了恐惧。

  她不能再躲藏下去。楚萧儿既然能找到这里,就意味着她的存在已经暴露。被动等待下一次暗杀,无异于坐以待毙。而且,父母留下的家业,那世代相传的庖厨心血,她绝不能任由那个心如蛇蝎的养女霸占、玷污!

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。楚嫣然站在湖畔,望着那绚烂却短暂的晚霞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她转过身,看向正在默默擦拭着那柄染过血的短斧的专诸。

  “专诸大哥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我……想回郢都。”

  专诸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但没有抬头,只是低沉地“嗯”了一声,仿佛早已预料到。

  楚嫣然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:“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。楚萧儿不会罢休的。我要回去,拿回属于我的一切,为我自己,也为我枉死的父母(她潜意识里或许觉得父母的早逝与楚萧儿有关,或者至少是被她气病),讨一个公道!”

  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,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
  专诸终于抬起头,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重返郢都,无异于自投罗网,楚萧儿在那里经营多年,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。此行的凶险,比起他自身的使命,恐怕也不遑多让。

  他沉默着,没有立刻反对,也没有赞同。他在权衡,在计算。

  “我知道很危险,”楚嫣然看穿了他的顾虑,急切地说道,“但我必须去!我不能让你一直为我涉险,这是我的恩怨,应该由我自己去了结!”

  “你自己?”专诸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如何了结?凭你一人,对抗她在郢都的势力?不过是送死而已。”

  楚嫣然语塞,脸色白了白。她知道专诸说的是事实。

  专诸放下短斧,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他走到楚嫣然面前,低头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保护她,是他的本能,也是他的承诺。但将她禁锢在身边,看着她被仇恨煎熬,被危险追逐,同样是一种痛苦。

  而且,他隐隐感觉到,楚嫣然心中的这道坎,必须由她自己跨过去。否则,即使躲过一时,那份被背叛的阴影和无处宣泄的怨恨,也会伴随她一生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。

  “我陪你回去。”他沉声道。

  楚嫣然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深切的期盼。“可是……你的……你的事情……”她记得他那“一人之志,一家之言”的沉重使命。

  “无妨。”专诸打断她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此地技艺已近纯熟,暂离些许时日,并无大碍。”

  他说的轻描淡写,但楚嫣然知道,事情绝非如此简单。他那隐藏在平静下的使命,必然是关乎生死、刻不容缓的。

  “专诸大哥,我……”她还想说什么。

  专诸却摆了摆手:“不必多言。我意已决。”

  他转身,望向姑苏城的方向,眼神变得幽深。他需要做出安排,尤其是对母亲的安排。他不能再让母亲独自留在姑苏,暴露在可能的危险之下。

  次日,专诸秘密联系了公子光安插在附近、负责传递消息和提供支援的暗桩。他没有透露楚嫣然的具体身世,只言明有紧急私事,需离开太湖一段时日,恳请公子光派人暗中保护他母亲的安全,并照料其起居。

  公子光很快便有了回应。回信简洁而有力,同意了专诸的请求,并承诺会将他母亲转移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别院,派可靠之人悉心照料,让他无后顾之忧。信末,还提醒他,凡事以“大事”为重,速去速回。

  得到了公子光的保证,专诸心中稍安。他知道,以公子光的手段和需求,必然会尽力保证他母亲的安全,至少在“大事”完成之前。

  动身的前夜,专诸回了一趟姑苏城。

  他没有惊动任何邻里,如同鬼魅般,在夜色的掩护下,悄然来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口。远远地,他看到自家小院里亮着那盏熟悉的、昏黄的灯火,母亲的身影在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而安详的剪影,似乎还在做着针线。

 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。近乡情更怯,尤其是背负着如此秘密和重任之时。

 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,走了进去。

  专母听到动静,抬起头,看到风尘仆仆、神色凝重的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她放下手中的活计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:“诸儿,你怎么回来了?太湖那边……不顺利吗?”

  专诸走到母亲面前,跪坐下来,如同每一次归家那样。他望着母亲那似乎又添了几缕白发的鬓角,心中酸楚难言。

  “母亲,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儿……需离开姑苏一段时日,去处理一桩……私事。”

 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私事,也没有提及楚嫣然和其中的凶险。

  专母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了然。她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,就像他小时候那样。

  “我儿长大了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她缓缓道,“去吧,去做你该做的事。不必挂念为娘。”

  她的平静和理解,让专诸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他低下头,声音哽咽:“母亲……儿已托付了可靠的朋友,他们会暗中保护您,照料您的起居。您……您要多保重身体。”

  专母点了点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那光芒里有关切,有担忧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放手。她似乎早已预感到了什么。

  专诸抬起头,望着母亲的眼睛,郑重地说道,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:

  “母亲,儿此行,亦为全一段恩义,护一人周全。”

  他没有说护的是谁,但专母似乎明白了。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柔和,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:“我儿重情重义,是好样的。去吧,去做你认为对的事。”

  专诸看着母亲那强装镇定、却难掩牵挂的面容,心中如同刀绞。他再次俯下身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
  然后,他站起身,决然地转身,向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,只是用无比坚定、仿佛要穿透这沉沉夜色的声音,留下最后的承诺:

  “母亲保重!”

  “儿——必归来!”

  说完,他大步迈出院门,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,没有一丝留恋。他怕一回头,看到母亲那孤寂的身影,自己刚刚筑起的决心便会土崩瓦解。

  专母独自坐在堂屋里,听着儿子远去的脚步声,久久未动。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一滴浑浊的泪水,终于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,滴落在手中的布料上,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。

  她知道,儿子这一去,前方必然是龙潭虎穴,荆棘密布。那“必归来”的承诺,听起来更像是一场与命运的豪赌。

  但她选择相信,选择支持。

  夜色中,专诸与在城外约定的楚嫣然汇合。楚嫣然已经做了简单的易容,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,脸上带着远行的风霜与决绝。

  两人没有多言,只是对视一眼,便趁着月色,踏上了前往楚国郢都的、吉凶未卜的征程。

  专诸回头,最后望了一眼姑苏城的方向,那里有他牵挂的母亲,有他未竟的、血色的使命。而前方,是楚嫣然的恩怨情仇,是另一片未知的险地。

  他的身影,在月光下,显得愈发挺拔,也愈发孤独。肩上是双倍的重担,心中是双份的牵挂。但他步伐沉稳,目光坚定。

  既然选择了同行,那便刀山火海,一同闯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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