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薇安将一个铅盒丢在桌上，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
　　“我是在学院西北角的废料堆里找到的。”林恩老实地说。

　　薇薇安盯着林恩的双眼，缓缓点头，相信了他的说辞。

　　她转身走向实验台，拿起一瓶药剂。

　　“艾拉那个老顽固，”薇薇安灌了一大口不知名的蓝色药剂，脸上泛起一丝潮红，“她以为给我一周时间，设个限时报告的圈套就能难住我？可笑。”

　　她转身，炙热的目光死死盯住林恩：“真正的难题，不是报告...”

　　薇薇安抓起一张全新的羊皮纸和羽毛笔，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着什么，然后啪的一声，拍在林恩面前。

　　“是这个。”

　　林恩拿起清单，只看了一眼，瞳孔便瞬间收缩。

　　一旁的埃里克也好奇，凑在林恩眼前。

　　两人看完羊皮纸上的内容，大眼瞪小眼。

　　上面罗列着一排材料，甚至有些材料——林恩只在图书馆某些古籍中见过：

　　高纯度秘银溶液，用于能量惰化。

　　深晶石粉末，空间稳定锚点。

　　三号奥术能源核心，高频能量源。

　　液态灵魂之砂，精神力缓冲介质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林恩沉默。

　　“艾拉以为我是傻子吗？”薇薇安冷笑道，“没有这些高阶稳定剂和能量源，去分析一个A级空间物品？那是自杀！”

　　埃里克低声说：“导师，这些材料...学院的兑换处恐怕是天价。”

　　“算不上天价。”薇薇安的声音尖锐起来。

　　“但清单上这些东西，全都被艾拉和那帮老家伙特意列为管制物资，锁在风纪委员会的顶层仓库里！他们绝不可能批给我！”

　　“那...您的家族呢？”林恩小心翼翼地问出个关键问题，“您是伯爵之女...”

　　“我父亲？”薇薇安嗤笑一声。

　　“那个伯爵？他只会写信警告我，让我离这些旧帝国的垃圾远一点，别给家族蒙羞。”

　　“他能派骑士保住我的命，但他绝不会为任何一个异端研究，给我一枚金阳。”

　　薇薇安语气激动，但埃里克却蹑手蹑脚，悄悄离开林恩身边。

　　她猛地俯身，双手撑在桌上，清丽的脸庞逼近林恩，炙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的脸上：

　　“艾拉以为她赢了。她让科尔文守在这里，给我一个没有材料就无法完成的任务。她以为她拿捏住我了。”

　　“但是，艾拉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
　　“她算错了你，林恩。”薇薇安的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
　　“你能从三号废弃材料堆放区那种地方，淘出淡金色凝胶这种连我都很少见过的魔法物品。”

　　“你...有渠道，有方法。”

　　林恩瞳孔一缩，脸皮微微抽动。

　　我有渠道？我有个鬼渠道啊，这完全是每日情报捡来的物品啊！

　　总不能指望它再送一次吧！

　　“林恩，你引发了这场风暴，你也展现了你的价值。”

　　“现在，你是我的人了。”

　　“这份清单，”薇薇安用手指点了点羊皮纸，“你去想办法。”

　　“啊，还有你。”薇薇安又指向偷偷挪开，想要躲在实验器材后的埃里克。

　　埃里克脸颊也开始抽搐。

　　“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，买也好，偷也好，抢也好，还是回那个废料堆里再淘几件出来。一周后，我要在实验台上看到它们。”

　　“你做到了，你们就是我的首席弟子。”

　　“我的所有研究，包括阿拉塔尔都眼馋的旧帝国符文共鸣理论，我全部向你们开放。”

　　埃里克一拍额头，又开始了...

　　“如果你做不到，”薇薇安直起身，重新灌了口药剂，“那你就和这份凝胶一起，作为危险品，被艾拉合法地封存吧。”

　　“角落那个房间，有五瓶凝神药剂和一瓶冥想药剂，质量尚可，你拿去用。”

　　“还有那个实验室，你可以随时使用。”薇薇安指了指角落的那个房间。

　　林恩眼角一跳，五瓶凝神药剂和实验室...冥想药剂更是珍贵，一般用来三等学徒冥想。

　　她说完，便不再理会林恩，转身投入到她那堆复杂的图纸中，口中还念念有词：“频率共鸣……该死，那个衰减模型不对...”

　　林恩平复心情，独自坐在椅子上，握着那张滚烫的清单。

　　他安全了，还获得了五瓶凝神药剂和一瓶冥想药剂。

　　自己大概率可以突破到二等学徒后期。

　　但是也彻底被绑上了薇薇安的战车。

　　他抬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那扇紧闭的橡木门。

　　门外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科尔文导师那如同深渊般的精神力，正如同哨兵一般驻守在那里。

　　林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
　　他将清单仔细折好，贴身收起。脑中开始飞速运转，思考对策。

　　夜莺和哈维是他唯一的渠道，但那只是脆弱的销售线。

　　要凭空搞到清单上这些被艾拉特意封锁的资源，他必须想办法，把这两条线编织成一张真正能绕开风纪委员会，还能拿到资源的暗网。

　　林恩知道，他必须立刻行动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林恩和埃里克一起走出实验室。

　　“林恩。”埃里克边走边揉着太阳穴，脸上满是疲惫。

　　昨夜，他和薇薇安为了分析凝胶，几乎忙碌了一整夜。

　　“导师的脾气就是这样。那份清单...你别太往心里去。艾拉导师把控着物资，我们得找找别的机会。”

　　“我明白，学长。”林恩点头，“总要试试。”

　　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阴影处。科尔文正驻守在那里，闭目冥想，仿佛一尊雕像。

　　“学长，我还得去一趟温室，博洛导师的腐骨花任务还没了结。”林恩说。

　　“你还管那个？”埃里克惊讶道，“你都是薇薇安导师的人了。”

　　“必须有个了结。”林恩摇摇头。

　　林恩了解博洛的性格，博洛不在乎一个二等学徒的去留，但他在乎自己的实验。

　　“好吧，谨慎点总没问题。”埃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去吧，自己小心。有问题随时找我。”

　　林恩点头，离开了实验室。

　　他不想留下任何把柄，而且腐骨花大概率和凯尔的修炼有关。

　　凯尔...林恩眼底闪过一丝厉色，咱俩的帐没完。

　　林恩没有去温室，而是先去了图书馆。

　　不管是那块疑似前世模型的符文碎片，还是那个淡金色凝胶，都出自旧帝国时期。

　　而阿拉塔尔的七楼之约，是解决他心中疑惑的关键，老人看起来对旧帝国时期很有了解。

　　那个符文碎片...林恩强行压下心头悸动，他现在还不能去。

　　他必须先把该做的事做完。

　　昨天已经拿到了薇薇安导师写的推荐信，今天他可以上五楼了。

　　进入图书馆，拿着导师推荐信，一路畅通无阻。

　　林恩在排列整齐的书架中寻找，找到了埃里克提过的《死灵能量与生命场假说》。

　　他花了半天时间，完整消化吸收了其中关于死灵能量催化的部分。

　　林恩长舒口气，捏了捏发酸的眉眼。

　　他离开图书馆，径直走向温室。

　　温室门口一切如常。

　　林恩推门而入，温暖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
　　他来到角落的腐骨花前，没有使用博洛导师留下的刺激性矿石粉末，而是调动精神力。

　　他按照书里的方法，尝试着刺激腐骨花。

　　嗡——

　　花苞剧烈颤抖，散发出一股阴暗的气息。

　　林恩脸色一白，但没有停止，而是用精神力强行包裹安抚，诱导腐骨花开。

　　半小时后，林恩满头大汗地起身。

　　只见腐骨花原本暗沉的花瓣，浮现出一层内敛的银灰色光晕。所有暴虐的气息都消失了，只剩下纯粹的死灵能量。

　　林恩露出一丝微笑，将之前调试好的药剂轻轻泼洒在腐骨花花瓣。

　　直到日落西山。

　　林恩带着处理好的腐骨花和报告，敲响了博洛的实验室大门。

　　博洛检查了花，又扫了一眼林恩的报告。

　　他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，但很快被冷漠掩盖。

　　“品质不错。滚吧。”

　　薇薇安显然已经与博洛沟通过，一个二等学徒卖一个天才巫师人情，博洛乐于做这种只赚不赔的交易。

　　“是，导师。”林恩躬身退下，将温室钥匙放在桌上。

　　林恩松了口气，旧账已清。

　　他伸了个懒腰，看着窗外的粉红晚霞。

　　是时候，去联系夜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