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薇安·伊丽莎白的声音清亮，如同冰锥掷地，在死寂的走廊里激起层层回音。

　　“你归我管了。”

　　凯尔和罗德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错愕。

　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，这场志在必得的围猎，最终竟会演变成一场高层大佬的抢人闹剧。

　　抢夺的对象，还是他们眼中那个不值一提的废物。

　　埃里克惊讶地张了张嘴。

　　虽然自家导师确实不按常理出牌，但是这也...太突然了。

　　“薇薇安！”

　　艾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，她涨红的脸此刻反倒恢复了平静。

　　她死死盯着薇薇安：“你这是在公然践踏学院的风纪委员会章程！此人引发A级空间警报，威胁整个地下的安全，必须立刻收押！”

　　艾拉没给薇薇安反驳的机会，权杖一指林恩：“风纪队，立刻逮捕学徒林恩，封存证物，押入静滞监牢！”

　　“我看谁敢！”薇薇安针锋相对，寸步不让。

　　“艾拉！”薇薇安上前一步，她无视那两名执法队员，拿起那份分析报告。

　　“你这个顽固的老古董！”薇薇安将羊皮纸抖得哗哗作响，“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！这不是违规，这是发现！”

　　她指着报告上的草图：“林恩猜对了！频率共鸣！那块凝胶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品，它大概率是一个旧帝国时期的空间信标！”

　　“坐标？”艾拉有了一丝迟疑。

　　“你！”薇薇安用报告指着艾拉的鼻子，“你现在敢用二级镇压符文去压一个空间坐标？”

　　“你是想把坐标另一头的东西直接拉过来吗？！”薇薇安声调拔高。

　　林恩躲在薇薇安身后，他看到艾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。

　　艾拉低头，思考着薇薇安的话。

　　她确实没有深入了解过空间理论，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学院的历史...学院究竟建立在什么之上。

　　V号实验室的警报已经证明了这东西的危险性。

　　如果薇薇安说的是真的，强行镇压的后果...她不敢赌。

　　“够了，小薇薇安。”阿拉塔尔开口，温和的声音不大，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。

　　“艾拉，停手吧。”老人走到两人中间，“薇薇安在空间理论上有着深刻的理解。”

　　“这件事，超出你们风纪的范畴，属于未知遗产的研究领域。”

　　艾拉沉默，但她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
　　“好，阿拉塔尔阁下。”艾拉收回威压，声音变得平直而冰冷。

　　“我可以不当场镇压。但人和物，必须由风纪委员会隔离监管，直到危险解除。”

　　“让你的人碰凝胶？”薇薇安立刻反驳，“不行，东西和人，都得交给我处理！”

　　“你？！”艾拉怒视着她，“你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！”

　　“折中一下吧。”阿拉塔尔笑眯眯看着两人。

　　“艾拉，人与物，交由小薇薇安带回她的私人实验室，进行限制性研究。”

　　“我反对！”艾拉立刻否决。

　　“艾拉，”阿拉塔尔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你是在反对小薇薇安，还是在反抗研究本身？”

　　艾拉抿了抿嘴唇，瞬间语塞。

　　阿拉塔尔继续道：“当然，艾拉的顾虑也是对的。安全必须得到保障。”

　　他转向薇薇安，“小薇薇安，你既然接手，就必须承担责任。艾拉，你可以设定一个期限。”

　　老人又把决定权交给艾拉。

　　艾拉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一周。”她盯着薇薇安，“一周之内，我必须在我的办公桌上，看到一份关于这个凝胶的完整分析报告。”

　　“我要知道它是什么，为什么会触发警报，以及它是否可控。”

　　薇薇安不屑地撇撇嘴：“成交。”

　　“另外...”艾拉补充道，她的目光扫过林恩。

　　“鉴于此事的危险性，风纪委员会将派遣一名顾问，驻守你的实验室，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，确保规程安全，防止意外再次发生。”

　　薇薇安眉头皱起：“你还想监视我？”

　　“是协助，”艾拉一字一顿，“科尔文导师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。”

　　一直隐藏在兜帽下的科尔文，微微欠身：“遵命。”

　　林恩心猛地一沉。

　　他清楚地记得，就是这个科尔文，在开门时对凝胶露出了一丝贪婪。

　　薇薇安显然也知道科尔文的底细，她厌恶地皱了皱眉。

　　但这是艾拉的底线，她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：“随你便。别妨碍我就行。”

　　僵局，以三方妥协告终。

　　艾拉冷哼一声，带着风纪委员会的人转身离开。

　　凯尔和罗德隐藏在人群中，怨毒地瞪了林恩一眼，也随之人潮散去。

　　芬恩松了口气，至少他没有被处罚。

　　人潮逐渐散去，只剩下阿拉塔尔、林恩，薇薇安师徒二人。

　　在薇薇安准备带人离开时，阿拉塔尔却拄着木杖，走到了林恩面前。

　　这位图书馆长和蔼地笑着，仿佛刚才的交锋与他无关。

　　“你那份关于频率共鸣的报告，写得非常精彩。”老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
　　“旧帝国时期的符文技术早已失传，你的猜想...很大胆，也很有趣。”

　　“等你有时间了，”阿拉塔尔的视线意味深长地扫过薇薇安，“或者说，等你自由了，请来图书馆的第七层找我。我想，我们有很多东西可以聊聊。”

　　阿拉塔尔将一枚刻着绿色叶片的银色徽章递给林恩。

　　第七层！

　　林恩接下徽章，心脏猛地一跳。

　　这是公开的邀请！

　　“老头子！”

　　一声不满的娇嗔打断了林恩的思绪。

　　薇薇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，此刻正鼓起了脸颊，没好气地瞪着阿拉塔尔：

　　“当着我的面就挖我的人？你还要不要脸了！”

　　她重重地跺了一下脚，靴跟敲在坚硬的石板上，发出笃的一声闷响。

　　埃里克识趣地把头埋低，假装专心研究自己靴子上的纹路，林恩则彻底愣住了。

　　眼前这个气鼓鼓闹脾气的女人，真的是刚才那个硬怼四环巫师艾拉的薇薇安导师吗？

　　“哈哈哈，你这丫头。”阿拉塔尔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，似乎早就习惯了。

　　他摸了摸薇薇安的头。

　　啪，被后者伸手拍开。

　　“好了，好了。”阿拉塔尔无奈收回手，像是在哄一个耍赖的孙女，“小薇薇安。艾拉好歹是风纪会的，下次还是要给些面子。”

　　“下次？”薇薇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“给他们面子？”

　　“他们克扣我资源的时候怎么不说给我面子？她派人要堵我实验室门口，你怎么不让她给我面子？”

　　薇薇安皱眉，哼了一声。

　　“走了，自己多注意身体，一把年纪了...别哪天倒在书堆里都没人知道。”薇薇安故作生硬地叮嘱。

　　“走了！看什么看！”薇薇安说。

　　埃里克将所有物品打包带走，他和林恩一齐躬身行礼，“馆长再见。”

　　老人微笑点头，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喃喃，“又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啊。”

　　…

　　林恩第一次踏入薇薇安的私人实验室。

　　这里位于导师高塔的第十一层，比博洛导师的层数更高。

　　但和博洛那阴森压抑、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实验室不同。

　　这里...更像一个被洗劫过的古董仓库。

　　空间巨大，明亮，但混乱得令人发指。

　　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数颗照明水晶，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。地上、桌上、书架上，乃至墙角，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“垃圾”。

　　画满了潦草公式的羊皮纸被随意钉在墙上，有些甚至盖住了更早的图纸。

　　烧黑的坩埚、破裂的玻璃器皿和冒着火花的半成品炼金装置随意地摆放在地上。

　　空气中没有腐臭，只有一股类似于金属加热后产生的味道，还混杂着某种提神药剂的甜香。

　　“坐。”薇薇安指了指房间中央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。

　　林恩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几块还在闪烁着微弱电弧的符文石板，坐了下来。

　　“那瓶凝胶，到底哪里来的？”薇薇安眯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