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夜袭
临时充当手术室的棚屋内,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。
唯一的光源是林烬带来的一个便携式应急灯,发出冷白色的光芒,照亮了中央用两张木桌拼凑成的“手术台”。那个腹部重伤名为阿虎的队员躺在上面,因为失血和污染,脸色呈现出死灰,呼吸微弱。
林烬已经用烧开后又冷却的温水仔细清洗了双手和小臂,戴上最后一套相对干净的手套。他的工具——手术刀、剪刀、镊子、缝合针线——都在烈酒中浸泡过,此刻整齐地排列在一块铺开的干净布上。
棚屋外,围满了紧张等待的狩猎队员和镇民,但没有人敢发出大的声响,生怕打扰到里面的救治。
钱富贵和那个名叫石熊的狩猎队长站在门口,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内张望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,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隔绝。他拿起手术刀,没有丝毫犹豫,精准地切开了阿虎腹部的伤口周围已经有些坏死的组织。
没有麻醉剂,伤员只是在嘴里咬了一根木棍。当刀锋切入时,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,阿虎的身体依旧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林烬的动作稳定得可怕,手腕没有一丝颤抖。他快速地清理着创口,将嵌入腹腔的碎石、木屑等异物小心取出,检查内脏的损伤情况。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,肠管多处破裂,脾脏也有损伤,源质污染如同有生命的黑色丝线,正沿着血管和组织间隙向四周蔓延。
他需要争分夺秒。
缝合,止血,再次用大量经过处理的清水(加入了他随身携带的几种具有微弱净化效果的草药粉末)冲洗腹腔……
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立刻有旁边负责递工具的、一个胆大些的狩猎队少年用干净的布替他擦去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棚屋内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,以及伤员偶尔无法抑制的痛哼。
棚屋外,石熊的拳头握得发白,钱富贵则目光闪烁,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。
终于,当林烬将最后一针缝合线打结剪断时,他缓缓直起了身子。阿虎腹部的伤口已经被缝合,虽然依旧狰狞,但至少不再敞开,内部的污染也被暂时遏制。
“能不能活下来,看他的意志力和后续会不会感染了。”林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这种高精度的手术,在没有现代医疗支持的情况下,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。
“谢谢!谢谢您医生!”石熊激动得就要冲进来行礼,被林烬用眼神制止。
“下一个。”
接下来是那个断臂的队员。截肢手术更加血腥和直接。林烬用他那把特制的手术刀,配合一把小骨锯,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完成了截肢,并用烧红的匕首灼烧断面进行止血和消毒(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效防止感染和污染扩散的方法之一)。伤员在剧痛中昏死过去。
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彻底黑透。
林烬走出棚屋,脱下手套,用剩下的烈酒仔细擦拭着双手和工具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接下来十二小时是关键。安排人轮流看守,如果有发热、伤口出现异常颜色或者流脓,立刻通知我。”他对石熊吩咐道,“给他们喂点温水,如果能找到干净的苔藓或者某些特定的树皮,煮水给他们喝,能补充水分和少量电解质。”
石熊和周围的狩猎队员连声答应,看着林烬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。他们亲眼目睹了林烬那神乎其技的“手艺”,那不仅仅是医术,更像是一种在死亡线上精准舞蹈的艺术。
钱富贵走上前,脸上堆着笑:“医生辛苦了!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饭菜和干净的房间,您先去休息吧。报酬和您要的情报,明天一早我就给您送过去。”
林烬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确实需要休息。
他跟着钱富贵的一个护卫,来到了镇子里相对最好的一间石屋。这屋子原本是钱富贵偶尔用来招待“贵客”的,比起之前的棚屋,确实干净宽敞了许多。
护卫送来了食物——一碗掺杂了肉干和不知名野菜的糊糊,以及一块比之前稍软和一些的黑面包,还有一壶清水。
林烬检查了食物和水,确认没有问题后,才快速吃下。他吃得很快,但动作并不粗鲁。
吃完饭,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,而是盘膝坐在床上,调整呼吸,尝试进入那种半冥想的状态,恢复精神和体力,同时感知着周围的动静。
夜渐深,镇子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巡逻守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(或许是变异犬)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到了后半夜,一阵极其轻微、如同狸猫踩过屋瓦的细碎声响,从屋顶传来。
林烬紧闭的双眼,倏地睁开!
来了。
他并没有感到意外。他白天展现出的“价值”,尤其是他那手精湛的医术和可能携带的珍贵药品,足以让某些人铤而走险。在这废土之上,信任是奢侈品,掠夺才是常态。
他没有动,依旧保持着坐姿,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。他的右手,轻轻握住了藏在枕下的那柄生物骨刺。
“吱呀……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,来自窗户的方向。那里原本是从里面插上的木质插销,此刻,正被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,从缝隙中缓缓拨开。
对方的动作很老练,显然是干惯了这种勾当。
林烬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他没有选择在对方进入前发动攻击,那会打草惊蛇。他要等,等对方完全进入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,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,或者惊动外面的同伙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微的卡扣弹开声,窗栓被彻底拨开。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,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骨头般,灵活地滑了进来,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
一共三个人。他们都穿着深色的、便于夜行的衣物,脸上蒙着布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的眼睛。他们手中拿着简陋但致命的武器——磨尖的钢筋、绑着锯齿刀片的短棍,为首的一人,手里甚至端着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弩箭,箭头上闪烁着幽蓝的光泽,显然淬了毒。
他们的目标明确,进入房间后,立刻呈扇形向着床铺围拢过来,动作默契,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。
就在他们距离床铺还有两三步远,弩手已经抬起手,准备瞄准床上那个似乎还在“沉睡”的身影时——
林烬动了!
他并没有从床上跳起,而是猛地向床内侧一翻滚!这个动作出乎了所有袭击者的意料!
“咻!”
淬毒的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,钉在了他刚才坐着的位置上,发出“咄”的一声闷响。
而就在翻滚的同时,林烬的左手猛地一挥!一小把之前在摊位上换来的、被碾成粉末的苦艾草混合着地衣苔的粉尘,被他用巧劲撒了出去,正好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袭击者的面部!
“咳咳!什么东西!”“我的眼睛!”
粉末虽然不致命,但突然遮蔽视线和那股刺激性气味,足以让两人瞬间慌乱,动作一滞。
就是现在!
林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床的另一侧弹起!他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!
“噗!”
生物骨刺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因为粉尘而暂时失去视线的弩手咽喉!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软倒在地。
另外两人这才反应过来,又惊又怒,挥舞着武器扑了上来!磨尖的钢筋直刺林烬心口,锯齿短棍则横扫他的腰腹!
林烬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,如同无骨的游鱼,间不容发地避开了两道攻击。钢筋擦着他的肋下而过,短棍带起的劲风刮起了他的衣角。
在避开攻击的同时,他的右脚如同闪电般踢出,正中手持钢筋那人的手腕!
“咔嚓!”清晰的骨裂声响起。
“啊!”那人惨嚎一声,钢筋脱手落地。
林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侧身、进步、贴身!左手手肘如同重锤,狠狠地砸在另一人的太阳穴上!
“砰!”
那人眼珠猛地凸出,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晕死过去。
最后那个手腕被踢断的袭击者,眼见两个同伴瞬间被解决,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跑。
林烬怎会给他机会?他脚尖一挑,地上那根掉落的钢筋落入手中,然后手臂猛地一甩!
“嗖——噗!”
钢筋如同标枪般射出,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大腿,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!
“呃啊——!”凄厉的惨嚎划破了夜晚的寂静。
从袭击开始到结束,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。三个经验丰富的袭击者,一死,一昏迷,一被俘。
林烬站在房间中央,微微喘息着,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三人。他走到那个被钉在地上的袭击者面前,蹲下身,扯下了对方脸上的蒙面布。
一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、有些熟悉的脸——是白天跟在钱富贵身边的一个护卫!
林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早已料到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风,不带一丝感情。
那护卫疼得浑身哆嗦,看着林烬如同看着一个恶魔,牙齿打颤:“是……是镇长……钱富贵……他,他想要你的药,还有你那个箱子……让我们抓活的,逼问出你的医术……”
果然是他。那个看似和善,实则贪婪而短视的镇长。
林烬站起身,不再看那个护卫。他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镇子里已经被这边的动静惊动,开始亮起零星的火把,有人正朝着这边赶来。
他不在乎是谁派来的。他只知道,麻烦已经找上门,而他一向习惯将麻烦彻底解决。
今晚,铁石镇注定又要无眠了。
而他,这个孤独的收尸人,将用他的方式,让某些人明白,招惹一个不该招惹的人,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