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利奥带着白烨一路小跑，最终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民居楼前停下。楼房约莫五层高，墙皮有些剥落，没有电梯，处处透露着陈旧的气息。

　　「汪！」奥利奥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间走去。白烨跟在后面，眼角瞥见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「本楼禁止饲养宠物」的通告，他看了看身边威风凛凛的德牧，不禁有些汗颜。

　　整栋楼安静得诡异。他们一路走上三楼，竟然没有碰到任何一个居民，也听不到任何电视声、交谈声，彷佛整栋楼都被抽空了生命气息。奥利奥最终在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停下，乖巧地坐在地上，抬头看着白烨，彷佛在等待他下一步行动。

　　「……」白烨为难地看了看紧闭的门扉，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奥利奥，低声嘀咕：「我也没钥匙啊……」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道苍老、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，吓得白烨浑身一激灵。

　　「年轻人……你在这里做什么？」

　　白烨猛地转头，只见一位头发花白，身形佝偻，需要依靠拐杖才能站稳的老婆婆，正用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他。老人的目光从白烨脸上移开，落在他身旁的奥利奥身上，皱了皱眉：「这里可不能养狗……算了，你们这些年轻人，总是我行我素……」。

　　不等白烨解释，老婆婆又将目光转向那扇绿色的铁门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：「你找这家的人吗？里面早就空了……唉，也是可怜……」她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唏嘘。

　　「老婆婆，这户……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？」白烨顺势问道，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。

　　老人抬眼看了看白烨，眼神中带着审视：「你不是这里的人吧……」虽然目光中带着怀疑，但她似乎积压了太多无人倾诉的往事，还是缓缓开了口：

　　「这里本来住着一对夫妻，男的就在附近开了间小商店，女的听说是个舞蹈老师……舞跳得极好，还拿过不少奖呢。」

　　「后来啊……真是天意弄人，他妻子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比赛的路上，遇到了车祸……命是捡回来了，可双腿废了，再也站不起来了……」老婆婆的语气充满了惋惜。

　　「那阵子，她丈夫倒是尽心，经常推着轮椅带她下楼散心……看着都让人心酸。直到后来……」老婆婆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某种禁忌的味道，「那女人……在房子里自杀了。」

　　「那之后，没多久，男人也搬走了，再没回来过……」

　　老人摇了摇头，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，总结般喃喃道：「唉……我就说……那个教堂不是好东西……他们夫妻俩，以前每周都会去那里祷告……这不，还是没能得到保佑……最近那边好像又出什么事了，真是造孽啊……」

　　听到「教堂」二字，白烨心中猛地一动，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他试探性地轻声问道：「婆婆……请问您贵姓？」

　　老婆婆抬眼，深深地看了白烨一眼，缓缓答道：

　　「免贵姓张。」

　　虽然白烨还想从张婆婆口中问出更多细节，但老人显然不愿再多谈，只是摆摆手，最后告诫道：「年轻人，快走吧，这房子死过人，不吉利。」说完，她便拄着拐杖，缓缓走回斜对面的住所，关上了门。幽暗的走廊上，再次只剩下白烨和奥利奥。

　　「我们回去吧？没有钥匙，也进不去的……」白烨拉了拉牵绳，试图说服奥利奥离开。却见奥利奥站了起来，用它湿润的鼻吻朝着那扇看似紧闭的破旧木门轻轻一推——

　　「吱呀——」

　　门居然应声开了一道缝隙！

　　「汪！」奥利奥立刻转头看向白烨，尾巴摇得飞快，彷佛在邀功。

　　「……」白烨无语地看着那透着黑暗与陈腐气息的门缝，说实话，他内心深处一点都不想踏足这个地方。阴冷的感觉即使隔着门也能隐约感受到。

　　奈何奥利奥异常坚持，甚至用头顶了顶门，让缝隙更大了一些。「就进去一下，看一眼就出来，知道了吗？」他低声对奥利奥，也像是对自己说。白烨叹了口气，硬着头皮的牵着奥利奥，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。

　　屋内光线昏暗，弥漫着浓厚的灰尘味。虽然早已无人居住，但家具大多还在，只是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，时间在这里彷佛静止了。

　　「打扰了……」白烨小声地说了一句，既是礼貌，也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敬畏。

　　「汪！」奥利奥目标明确，直接将他带到一个靠墙的木制柜子前叫了一声，示意他打开。

　　白烨迟疑了一下，伸手轻轻拉开柜门。柜子里很空，只有两样东西：一串悬挂着十字架的念珠，以及一双残破、沾满污渍的白色舞鞋。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诉说着无声的过往。

　　「奥利奥……这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，我们走吧……」白烨心里发毛，不想久留，准备硬拉着奥利奥离开。

　　然而，奥利奥却猛地转头面向房间那扇蒙尘的窗户，开始激烈地吠叫起来，甚至龇出牙齿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，一副如临大敌的凶狠模样，与之前的温顺判若两狗。

　　「奥利奥！安静！」想到楼道里禁止养狗的告示，白烨心头一紧，连忙蹲下身子捂住牠的嘴，试图安抚牠。

　　「怎么了……？我草！」他一边安抚奥利奥，一边顺着牠吠叫的方向抬头望去——这一看，让他瞬间头皮发麻。

　　只见窗户旁边，一个身着白色衣裙、面容惨白的女人悬挂在半空中。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格外刺目。她悬挂在半空中，轻轻晃动着。空洞的目光，正静静地注视着白烨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房间内的气温骤然下降，寒意刺骨。

　　那女人只是看着白烨，然后，发出了一声极轻、极幽怨的叹息。

　　「这个声音……」白烨浑身一震，这叹息声与他当初在石教堂门口听到的，何其相似！

　　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关于教堂？关于那个死在那里的男人？」白烨强压下恐惧，低声急问，同时紧紧抱住依旧躁动不安的奥利奥。

　　悬挂的女人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缓缓地、机械般地转动脖颈，将目光投向窗外。然后，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，慢慢变淡、透明，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。

　　房间内的压迫感和低温也随之消散，一切都恢复了「正常」，只剩下满室灰尘，以及惊魂未定的一人一狗。白烨知道，他刚才看到的，或许是一个与教堂谜案有着深切关联的关键「证人」。那声叹息，或许就是她未能传达的讯息。

　　就在白烨惊魂未定之际，他口袋里原本显示「无服务」的手机突然像发疯一样震动起来，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他连忙掏出手机，只见屏幕上瞬间弹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大堆信息提示——大部分来自苏彰和李楚玥，甚至还有刘浩的来电。

　　「……完了。」白烨看着这阵仗，头皮一阵发麻。他看了一眼身旁似乎恢复正常的奥利奥，立刻拉起牵绳，「快走，奥利奥，我们得赶紧回去！」

　　这一次，奥利奥异常配合，乖巧地跟着他，迅速离开了这栋诡异的大楼，朝着警局的方向快步返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