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烈日下的三人
烈日如火,将乡间土路烤得干枯开裂。苏彰举着的遮阳伞在三人头顶投下一小片可怜的阴影,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。
「苏彰你真是好样的,」李楚玥擦了擦顺着鬓角流下的汗珠,语气里满是烦躁,「让你带路居然直接给走迷路了,还错过了公交!下一班车可是要等一个小时啊!」
白烨在一旁用手徒劳地扇着风,微弱的气流拂过发烫的脸颊,反而更添焦灼。他眯眼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晃晃的太阳,觉得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「对不起,我错了,」苏彰把伞又往两个同伴那边偏了偏,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阳光下,浅色T恤很快洇出汗迹,「导航信号时好时坏……要不,我们改个行程去别的地方?」他的提议显得底气不足。
「改行程?」白烨停下徒劳的扇风动作,叹了口气,指向远处几乎在热浪中扭曲的公路尽头,「你看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,从这里出去,最快的一班车也要半小时后才到。」他顿了顿,感受着后背汗水黏腻的感觉,「与其在这里干晒着脱水,不如现实点——我们去跟这里附近的店铺老板说说好话,看能不能让我们在里面蹭一会儿空调,等车来了再走。」
这本该是他们大学毕业前最后一次充满诗意的远行。
为了逃离都市令人疲惫的喧嚣,白烨、苏彰和李楚玥这三位好友,将毕业旅行定在了距离望海市三小时车程外的暮石镇。作为望海市平栾县下辖的一个小镇,暮石镇人口不多,生活节奏缓慢。这份远离尘嚣的宁静,近年也吸引了一些像他们一样,只想寻个地方短暂栖身的游客。
尽管只是六月,正午的阳光却已带着灼人的热度,与耳边挥之不去的黏腻蝉鸣一同,炙烤着路边萎靡的草木。苏彰目光扫过好友们被晒得发红发烫的脸颊,愧疚感油然而生。
「那……我们走吧吧?」他试探着问。
就在三人拖着疲惫的步伐,一辆略显陈旧的银色轿车缓缓减速,停在了他们身旁。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,一位约莫四十岁、皮肤黝黑的男人探出头来,带着浓重乡音问道:「年轻人,你们要去哪里啊?看你们在这里站了好久。顺路的话可以载你们一程哦。现在这个时间可没有公交了,要出去可得等很久。」
这无疑是雪中送炭。苏彰立刻凑上前,带着感激说道:「大叔,我们想去石教堂看看,您顺路吗?」
「石教堂啊……」男人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「巧了,我正要去镇上的医院办点事,正好路过那儿。上车吧,这大热天的。」
三人喜出望外,连忙道谢,拉开车门钻进了带着些许凉意的车厢。
车上,男人很是健谈,自称姓秦,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。他一边熟练地驾驶着车辆在乡间小路上穿行,一边热情地介绍着沿途的风光和本地的风土人情,车厢里原本因迷路和炎热带来的沉闷气氛很快被驱散。
「你们去看石教堂就对了,」陈师傅乐呵呵地说,「别看它外面灰扑扑的,里面可漂亮了。尤其是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,光透过玻璃照过去,啧啧……」
谈话间,车子驶入了相对热闹的镇区,距离石教堂已经不远。在一个红灯前,陈师傅却突然收敛了笑容,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后座的三人一眼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:
「对了,年轻人,有件事……不知当讲不当讲。」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「那个石教堂,最近……嗯,不太太平。听说里面发生了几起怪事,镇上的人都在传,说是……不太干净。」
「不太干净?」李楚玥下意识地重复,眉头微蹙。
「就是……灵异事件。」陈师傅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神秘和告诫的意味,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,赶紧笑着打圆场:「不过现在都提倡科学,可能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。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种神神秘秘的话题,说不定还是镇上为了吸引游客想出来的噱头呢,哈哈。」
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三人的反应,语气轻松了几分:「所以啊,你们进去拍拍照,感受一下就好,千万别待太久,尤其是……别等到太阳下山。倒不是真信那些,就是天黑了那边路灯少,不太安全。」
绿灯亮起,陈师傅重新专注驾驶,仿佛刚才那番低语只是众人的错觉。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。
苏彰与白烨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。李楚玥则抿了抿唇,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近的、那座由灰色石灰岩砌成的古朴建筑。
「谢谢您的提醒,秦大哥。」白烨礼貌地回应。
平常人或许不会把这些话当真,只当作是乡下人的封建迷信。但对经历过许多事件的白烨三人而言,他们深知这些流传在乡野间的警示,往往不是无的放矢。李楚玥下意识地抿紧嘴唇,苏彰则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。白烨表面上依然平静,手却不由自主地探入口袋,指尖触碰到那枚随身携带,蕴含着愿力的红色纸鹤。温润的触感传来,让他稍稍安心,但内心的警觉已然升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