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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命息残魂

  林墨的指尖抵在命源印记上,那股震动顺着血脉往心脏钻,像是有人在他骨缝里埋了根会呼吸的弦。

  韩无咎的重量压在背上,体温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,带着焦糊的血味——方才那记命火反噬,几乎要了这术士半条命。

  “西北方。”他喉咙发紧,视线凝在天际那缕金光上,“命钥在拽我。”

  沈玉娘的指尖悬在他锁骨上方三寸,命术师特有的灵觉顺着气流转入他经脉。

  她眉峰微蹙,腕间银铃轻响:“是牵引,不是排斥。”作为离命源印记最近的人,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震动里藏着的韵律——像极了古籍里记载的“命引“,专指命器对同源命主的呼唤

  。

  白蕊把水囊抛给柳眉儿,锁链在掌心缠了两圈。

  她的指节泛着青白,傀心锁的锁环还残留着方才稳住阵眼时的灼痕:“要追就现在。”她扯下腰间半干的帕子擦脸,帕子上还沾着江无涯残识崩裂时的黑血,“那老东西的残魂要是附

  了活物......”

  话没说完,风里突然漫开股陈腐的檀香味。

  “命葬古冢。”

  玄烛的声音像块浸了水的破布,从四面八方涌进众人耳中。

  赵婆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枯瘦的手按住胸口。

  她从药囊里摸出颗朱红药丸,含在舌下时眼尾泛泪:“命葬古冢......”她的声音发颤,像是被什么勾起了极深的恐惧,“初代命主用来埋失败品的地方。

  那些没熬过命术反噬的,没撑过命契淬炼的......全被封在里头。”

  “江无涯五十年前去过。”玄烛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,像是穿过层层命气屏障直接撞进人耳,“他想复活个旧友,结果搅得古冢命气暴走,死了十七个活祭。”

  林墨感觉背上的韩无咎动了动,术士的手指无意识抠进他肩膀,像是在说梦话。

  他低头看了眼,见韩无咎睫毛上的血珠已经凝结成暗红的壳,这才抬头问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

  “我在古冢外守了三百年。”玄烛轻笑,“看他挖开第一层封土,看他把活人推进命井,看他的旧友变成只会啃食命气的怪物......”

  白蕊突然拽住林墨的衣袖。

  她的傀力感知比常人敏锐三倍,能看见前方沙雾里浮动的黑点——是她方才放出探路的木傀儡,此刻正歪着脖子往回爬,关节处渗出黑褐色的黏液。

  “有问题。”她松开手,锁链“哗啦“垂落,“傀儡被命气侵蚀了。”

  柳眉儿的剑彻底出鞘,剑尖挑起的沙粒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龙卷风。

  她望着白蕊的傀儡,瞳孔微缩:“那些黑点......是人?”

  林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

  沙雾里影影绰绰立着十几道身影,他们的衣裳还沾着幽冥城的暗纹,脖颈处却爬满青紫色的命纹,像无数条活物在皮肤下蠕动。

  最前面那个“人“突然抬起头,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跳动的幽蓝命火。

  “命尸。”赵婆婆的指甲掐进掌心,“被命气改写了命格的活死人。”

  白蕊的锁链骤然绷直。

  她手腕翻转,傀心锁的七枚锁环同时震响,在众人前方织出张半透明的网——那是傀心锁特有的幻阵,能困住命气驱动的活物。

  为首的命尸撞在网上,发出类似瓷器碎裂的声响,半边脸“咔嚓“裂开,露出底下白骨。

  “他们不是被杀。”白蕊盯着那些命尸腰间的玉牌——是幽冥城命术师的身份标识,“是被江无涯用命术改了命盘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锥,“活祭不够,就拿自己人开刀。”

  林墨把韩无咎往背上拢了拢,命源印记的震动突然加剧,几乎要灼穿他的衣裳。

  他望着命尸身后的沙雾,那里隐约能看见座坍塌的石拱门,门楣上刻着的“命葬“二字被风沙磨得只剩半截。

  “古冢到了。”

  沈玉娘走到他身侧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石门。

  门扉表面流转着暗红的命符,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:“是命赎三章的变体。”她皱眉,“强行破除的话......”

  “会把古冢里的命气全放出来。”赵婆婆接话,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撞幻阵的命尸,“到时候别说江无涯的残魂,连这些被改了命的......都会变成更凶的东西。”

  柳眉儿用剑背敲了敲石门,金属与石质相击的声响里混着闷雷般的回响:“得找钥匙。”她转头看林墨,发梢沾着沙粒,“你那命钥不是能指路么?”

  林墨摸出贴身的命钥碎片。

  他试探着将命钥按在石门上,指尖刚触到门扉,整座石门突然发出蜂鸣——那些游走的命符像是见了血的蚁群,争先恐后往命钥上爬。

  “叮——“

  石门缓缓裂开条缝隙,腐臭的命气混着尘土涌出来。

  玄烛的笑声再次响起,这回像是从门内传来的:“我说过,你的命钥不止是钥匙......”

  林墨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
  他能感觉到命钥在发烫,那热度里藏着股陌生的力量,像是有人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推了把。

  他没说话,只是调整了下背上韩无咎的姿势,率先跨进石门。

  门内的黑暗比外头更浓。

  柳眉儿点燃火折子,跳动的火光里,众人看清了门内的景象——满地都是碎裂的命牌,墙壁上刻满歪扭的命纹,最深处有座石梯,通向更暗的地下。

  白蕊收了幻阵,锁链在掌心缠成团。

  那些命尸没再追来,只是站在石门外,用空眼眶望着他们。

  她摸了摸锁环,锁环上还留着命尸撞阵时的余震:“这古冢......比幽冥城还邪乎。”

  “因为这里埋的是因果。”玄烛的声音从石梯下方飘上来,“你们要找的江无涯残魂,就在最底层。”

  林墨踩上第一级石梯,命源印记的震动变成了规律的起伏,像是在应和某种古老的节奏。

  他望着石梯尽头的黑暗,突然看见极远处有团模糊的光影——像是块巨大的石碑,表面刻满他看不懂的文字。

  “那是......”他下意识停下脚步。

  “走啊。”柳眉儿的火折子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,“不是要抓江无涯么?”

  林墨没动。

  他盯着那团光影,感觉有股凉意顺着后颈爬上来——那石碑的形状,像极了他在旧宫废墟里见过的命赎碑。

  而碑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刻痕,竟与他命源印记里的纹路有几分重叠。

  “走。”他咬了咬牙,继续往下。

  石梯的回音里,传来白蕊锁链拖地的声响,沈玉娘银铃轻颤的声响,赵婆婆咳嗽的声响。

  林墨望着脚边的命牌碎片,突然想起玄烛说的“失败品“——那些被埋在这里的命术师,是否也曾像他们这样,举着火折子往黑暗里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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