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命源余烬
晨光漫过幽冥城的断壁残垣时,林墨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背着韩无咎的肩窝处还沾着血,那是方才地道崩塌时碎石擦过的伤,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抽痛。
但更让他神经紧绷的,是脚下突然传来的震动——像有无数条巨蟒在地底翻涌,将青石板路顶出蛛网般的裂缝。
“看!”白蕊的锁链“当啷“一声砸在地上。
她护着柳眉儿退到断墙后,指尖指向东边:原本平整的街道正像被揉皱的纸,地面裂开尺许宽的缝隙,浓稠如墨的雾气正从裂缝里涌出来,沾到青石板上便“滋滋“腐蚀出焦黑痕迹。
赵婆婆被沈玉娘扶着靠墙坐下,老药师的药囊在颤抖,她盯着那黑雾的眼神比平时诊治重症时还要凝重:“命源崩解引动了命律紊乱......这是命气倒灌地底时冲散了命脉封印。”她
枯瘦的手按在胸口,喉间发出沙哑的喘息,“若不尽快稳定命脉,整座城会变成命蚀之地——所有活物的魂魄都会被命气吞噬,连鬼修都留不下全尸。”
林墨的指尖在掌心的命源印记上轻轻一按。
他闭了闭眼,感知如蛛网般散开——在那团翻涌的黑雾里,有缕极淡却清晰的波动,像一根细针扎在他识海边缘。
“是江无涯。”他声音发沉,“他的神魂被撕裂了,但残识还在命气里飘着。”
沈玉娘的指尖搭上他手腕的脉搏。
这位命术师向来冷静的眉峰此刻微蹙:“命钥与你命源相融后,成了命气的共鸣体。”她抽回手时,掌心沾着林墨腕间渗出的血,“他或许把命钥当成了锚点,想借你的命线重组神魂
。”
“四象命桩!”韩无咎突然咳出一口血,染在林墨肩头的粗布上。
这位向来神秘的江湖术士此刻脸色白得像纸,却硬撑着抬手指向西北方——那里有座半埋在瓦砾中的石桩,桩身刻着的青龙纹路虽已残缺,仍能看出当年镇压地脉的威严,“命主时代
用来锁命脉的东西,若能激活,至少能缓住命蚀蔓延。”
白蕊的傀心锁“唰“地绷直。
她转身时锁链带起一阵风,发间的银饰撞出清脆的响:“我护着赵婆婆布封印阵,柳眉儿跟我断后。”说罢也不等回应,直接拽着赵婆婆往石桩方向跑,老药师被她半拖半架着,却还
在从药囊里摸出朱砂符往地上撒。
林墨背着韩无咎跟上,能听见身后沈玉娘的脚步声始终压着他的节奏——这是她独有的护持方式,确保他若有闪失,自己能第一时间反应。
柳眉儿的剑已出鞘,少女的背绷得像张弓,剑尖随着黑雾的流动微微颤动,显然在捕捉其中的命气轨迹。
石桩近在咫尺时,林墨突然闻到股腐叶混着血锈的味道。
那黑雾不知何时漫到了脚边,沾在他靴底便留下焦痕,连带着命源印记的灼烧感愈发剧烈。
他刚要喊众人小心,耳边突然响起道沙哑的冷笑。
“以为切断命线就能困死我?”
声音像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林墨抬头,只见黑雾里浮起张模糊的脸——是江无涯,却比之前更透明,眼尾的命纹像裂开的蛛网,“只要命钥还在你身上,我就能顺着命气爬回来。”
那团黑雾突然凝聚成爪,直取林墨心口。
他本能地护着韩无咎侧身,后背重重撞在石桩上。
命源印记的灼痛瞬间变成刺痛,他甚至能听见命钥在识海里发出蜂鸣——那是江无涯的残识在拼命撕扯他的命线。
“林墨!”沈玉娘的喝声里带着少见的急切。
她的命术法诀已结在掌心,却被黑雾挡了个空——江无涯这一击根本没给她施法的机会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寒芒划破黑雾。
柳眉儿的剑像条灵蛇,顺着黑雾流动的缝隙刺了进去。
少女的手腕翻转时,剑身上泛起青白色的光。
“咔。”
林墨听见命线断裂的脆响。
江无涯的残识突然剧烈扭曲,像被风吹散的墨团,黑雾里传来嘶吼:“我不会......”话音未落便被倒灌的命气吞噬,连残响都没留下。
石桩下的封印阵“嗡“地亮起黄光。
赵婆婆跪在阵眼处,额头抵着地面,汗水将银发黏在脸上:“成了......暂时镇住命脉了。”她的手指还捏着半张未烧完的符,符灰簌簌落在她布满皱纹的手背上。
白蕊的锁链“当啷“坠地。
她靠着石桩滑坐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,傀心锁的锁环还在微微震颤——方才为了稳住阵眼,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傀力。
柳眉儿收剑入鞘,剑尖还滴着半滴黑血,那是江无涯残识被斩断时溢出的命力。
林墨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。
掌心的命源印记仍在发烫,却比刚才轻了些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韩无咎,这位神秘术士不知何时昏了过去,睫毛上还沾着血珠。
沈玉娘走过来,指尖按在韩无咎颈侧,抬头时眼神稍缓:“只是脱力,命脉没伤。”
“江无涯......”林墨望着被命气染黑的天空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“他的残识被分散了,但应该还剩几缕。”
“至少短时间内翻不起浪。”白蕊扯下腰间的水囊灌了口,水顺着她下巴往下淌,“现在得找地方歇脚,赵婆婆的药囊里还有续气丹,但韩无咎的伤拖不得。”
柳眉儿突然蹲下来,用剑尖挑起块碎石。
碎石背面刻着道极细的命纹,和江无涯用过的血命符纹路如出一辙:“刚才那乌鸦......”
“是幽冥城的传讯灵鸟。”赵婆婆扶着石桩站起来,她的腰比平时更弯了,“江无涯经营这座城千年,眼线不可能全断。”她摸出颗褐色药丸塞进嘴里,药香混着血腥气飘出来,“当
务之急是......”
“等等。”林墨突然按住胸口。
命源印记下的命钥碎片正微微震动,像有根细针在他心脏附近轻轻戳动,“它......在动。”
沈玉娘的手指悬在他命源印记上方,能感知到那震动里带着某种牵引:“像是在指引方向。”
林墨望着西北方的天际线。
那里的云层被命气染成灰黑色,却有缕极淡的金光穿透云层,照在某处断墙上——像极了他第一次觉醒命源印记时,旧宫废墟里那道光。
“看来......”他低头把韩无咎背得更稳些,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,“我们的路还没走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