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丹心未许尘沙没,再?青芒破九烟
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,裹着林墨的身体不断下坠。
他的指尖擦过命轮内壁的刻痕,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里泛着幽蓝微光,像是某种古老咒文在呼吸。
风从耳侧掠过,带着若有若无的呜咽,直到那点幽蓝的光突然在眼前炸开——
他撞进一片雾色里。
雾气散去时,林墨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。
脚下是翻涌的命河,银白浪花卷着细碎的光,每一朵都像被揉碎的星子。
悬崖对面站着个穿古旧命师袍的男人,背对着他,腰间玉佩在风里晃出半道弧光。
那弧度让林墨喉头发紧——他摸向怀里,命钥的轮廓隔着布料抵着心口,和对方腰间的玉佩,分明是同一块玉料雕成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男人开口时,林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命河的轰鸣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扎进林墨绷了太久的弦。”等我?”林墨往前走了两步,靴底碾碎了几簇崖边的蓝草,“等我来受这莫名其妙的命劫?
等我来扛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'命赎'?”他的手指攥紧命钥,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“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了找这破钥匙死了多少人?
知不知道我多少次差点死在幽冥城的刺客刀下?”
男人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面容很模糊,像被水浸过的画,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可怕——深潭般的黑,沉了千年的事。”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见过你娘抱着襁褓里的你穿过乱葬岗,见过你在药铺里帮赵婆
婆晒药草时被虫咬得满手包,见过你第一次握剑时抖得连木靶都刺不中。”他抬起手,指尖虚虚点向林墨心口,“因为你血管里流的,是当年那把火里没烧尽的骨血。”
林墨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男人抬手,命河突然掀起巨浪。
浪尖上浮起无数碎片:穿玄色命师袍的七人站在崩塌的天门前,其中最年轻的那个突然拔剑斩向自己心口;血珠溅在命轮上,开出妖异的花;婴儿的啼哭混着地动山摇的轰鸣,被裹进
一方绣着并蒂莲的襁褓里......
“千年前的天地命劫。”男人的声音像命河底的石头,“七命师以魂为引,以身为祭,才把命劫封进命渊。
可封印需要活祭——每百年,必须有命主的血脉后代自愿成为'命赎之人',用命源印记续上封印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林墨颈间若隐若现的暗红印记,“你娘是上一任,她死在三十年前的
雪夜,把印记种进了你身体里。”
林墨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崖壁。
他想起小时候总做的噩梦:血红色的天,一个女人的背影在前面跑,他追啊追,最后只抓住一片染血的绣帕。
原来那不是梦,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。”所以幽冥城......”他声音发哑,“他们一直盯着我,是因为这破封印?”
“幽冥城是封印的一部分。”男人的语气里有无奈,“江无涯不是反派,他是被命劫污染的命师。
当年封印时,有一缕劫气钻进了他祖先的命源里,世代侵蚀。
他以为打破封印能解脱,却不知道那会让命劫吞没整个人间。”
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剑鸣。
林墨猛地抬头,雾气里隐约能看见裂缝的影子。
他想起韩无咎被心魔困在杀师夜的痛苦表情,想起柳眉儿握着剑却颤抖的手,喉结动了动:“他们......”
“你的同伴比你想象的坚韧。”男人笑了,模糊的面容终于有了温度,“看。”
林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韩无咎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沾血的剑。
幻境里,年轻的他正举剑刺向师父心口,可他突然笑了——那笑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:“老子当年是蠢,被人当刀使。
可老子现在有了要护着的人!”他抬手抹了把脸,血和泪混在一起,“林小墨那小子总说我神神道道,沈玉娘总嫌我偷喝她的茶,柳眉儿的剑比我快......”他突然吼起来,“老子还
没看够这些破事呢!”
幻境里的血河开始褪色。
赵婆婆蹲在地上,颤抖的手抚过幻象里小孙女的脸。
那孩子的轮廓正在变模糊,她却突然笑出了声:“阿囡你看,阿婆现在有好多孙辈呢。
那个总板着脸的沈丫头会给我捶腿,那个冒牌命师萧子然会帮我摘药草......”她从怀里摸出颗红色药丸,“阿婆现在要去帮他们,等事情办完了,阿婆给你烧最大的糖人。”
幻象“轰“地碎成星点。
柳眉儿的剑掉在脚边。
她望着石壁上那个穿玄色劲装的“自己“,突然弯腰捡起剑。”你说我是幽冥城养的刀?”她把剑抵在“自己“心口,“可刀也能砍断枷锁。”剑光一闪,幻象被劈成两半,“我叫柳
眉儿,我为自己而战。”
萧子然还瘫在地上。
他怀里的《命赎书》突然自动翻页,泛黄的纸页停在某一章。
他盯着上面的字,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书:“命赎之人若愿牺牲自我......可逆转命轨......”他猛地抬头,看见韩无咎已经站了起来,赵婆婆把药丸分给众人,柳眉儿正朝裂缝深处
走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