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浊浪排空惊宿鸟,寒飙裂石撼幽冥
“他们醒了。”男人的声音里有欣慰,“你看,你从来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墨望着上方透下来的微光,喉咙发紧。
他摸出命钥,那枚被他攥得发烫的钥匙突然震动起来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”如果这是唯一的路......”他望着命河翻涌的方向,“那我就走到底。”
“好。”男人的身影开始变淡,“去告诉他们,命赎不是牺牲,是传承。
你娘没说完的话,你来说。”
林墨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命源印记里——不是痛,是温暖,像小时候赵婆婆熬的热汤。
他抬头看向裂缝,听见柳眉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:“林墨!”
“我在这儿!”他喊了一声,开始往上爬。
命轮内壁的刻痕硌着他的掌心,但这次他没觉得疼。
他听见韩无咎在骂骂咧咧地结印点灯,赵婆婆在叮嘱“慢着点别摔着“,萧子然翻书的哗啦声混着柳眉儿的剑鸣。
命钥在他掌心震动得更厉害了,像是在催促他快些。
林墨突然笑了——原来所谓逆命,从来不是一个人硬扛。
他望着上方透下来的光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和众人的脚步声,汇在一起,像首没写完的歌。
等他爬上去时,一定得告诉他们:我们要逆的,从来不是命。
是那些把命当戏耍的人。
而这一次,他们不会再输。
林墨爬出裂缝时,掌心还留着命轮内壁刻痕的灼痛。
但这一次,他没急着揉手,反而抬头望向围成半圆的众人——赵婆婆正蹲在石地上捻动药囊,朱砂混着艾草粉簌簌撒出,在地面勾勒出流转的命阵;韩无咎盘着腿坐得歪歪扭扭,却用
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细密的命图纹路,嘴里还念叨着“这破石头比老子当年给人算姻缘时的龟甲还难刻”;萧子然抱着《命赎书》缩在角落,纸页被他翻得哗啦响,目光却总往林墨这边飘;
柳眉儿站在最外围,剑鞘抵着肩,剑尖斜指地面,发梢被穿堂风掀起,露出后颈那道淡粉色的旧疤。
“可算上来了。”赵婆婆没回头,指尖却精准地抛来一颗药丸,“含着,命阵启动时命气乱窜,别被冲了经脉。”药丸入嘴是苦后回甘的参味,林墨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发高热,母亲也
是这样塞给他一颗蜜渍参丸,说“苦过这阵儿,甜的在后头”。
韩无咎重重拍了下地面,石板上的命图腾起幽蓝微光:“阵成!小萧子,记流程!”萧子然手忙脚乱摸出炭笔,在随身带的牛皮纸上画符号,笔尖戳破了两张纸才稳住:“第一步,命
源共鸣;第二步,命钥镇核;第三步……”他声音突然发颤,抬头看向林墨,“第三步之后,《命赎书》说……说命赎者会融于命轮。”
林墨摸出命钥,金属表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钥匙齿痕处泛着淡金,像有活物在内部流动。
他望着命轮中央那道幽深的孔洞——那是命轮的核心,传说初代命师就是将命钥插在此处,才锁住了幽冥城的命锁残魂。
此刻孔洞边缘爬满细密的裂痕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正渗出暗红的血珠。
“眉儿。”林墨喊了一声。
柳眉儿回头,剑穗上的铜铃轻响:“我盯着呢。”她的剑突然嗡鸣,震得掌心发麻。
众人同时抬头——石壁阴影里,十二道身影正缓缓走出。
他们穿着玄色战袍,胸口绣着金色命纹,纹路扭曲如活物,正随着呼吸起伏。
为首的男人留着络腮胡,左眼角有道刀疤,他抚了抚胸口命纹,笑出声:“逆命者?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“命契会。”赵婆婆的手顿住,药囊掉在地上,“十年前血洗青蚨镇的……”
“是我们。”刀疤男抽出腰间短刃,刃身泛着幽绿,“你们以为能改写命运?这幽冥城的命轨,早被我们刻进骨血里了。”他手腕一翻,短刃射出三道绿芒,直取赵婆婆刚画了一半的
命阵。
“退!”柳眉儿的剑划出银弧,剑气撞碎绿芒,却震得她连退三步。
她这才看清,那些绿芒里裹着细碎的命纹碎片,正簌簌落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。
“护阵!”她大喊一声,旋身挥剑,剑气如网罩住众人,“老韩头补命图!阿婆稳命气!”
韩无咎骂骂咧咧地扯下腰间符咒,拍在命图裂痕处:“他奶奶的,这命纹是拿活人血养的!”符咒遇血发出刺啦声响,他额头瞬间冒出汗珠。
赵婆婆颤抖着摸出三柱命香,点燃后插在命阵四角,青烟盘旋上升,竟将空气中乱窜的命气一丝丝捋顺。
萧子然缩在命阵边缘,《命赎书》突然自动翻页,他盯着新出现的字迹,声音发哑:“命契会……掌握裂隙之力……需以命赎者血为引……”
林墨的命钥震得更厉害了,几乎要从掌心跳出去。
他望着柳眉儿——她的剑穗被削断了半截,发绳散开,几缕乱发黏在汗湿的脸上;韩无咎的符咒烧了三张,后背的衣料被命纹腐蚀出个洞;赵婆婆的命香燃到一半,她的手在抖,可眼
神比年轻时给人看命盘时还稳。
“林墨!”萧子然突然扑过来,抓住他的手腕,“仪式完成你会消失的!《命赎书》里写了,命赎者的命源会被命轮吞噬!”林墨望着他发红的眼尾,想起前几日在药庐,这个总爱吹
牛的冒牌命师蹲在地上给赵婆婆摘药草,指尖沾着泥还说“等我成了真正的命师,给您老算个百年好命”。
“那又怎样?”林墨反握住他的手,“你那天翻书时说的,命赎不是牺牲,是传承。我娘没说完的话,我来说。”他抽回手,走向命轮核心。
命钥在他掌心发烫,像是要融化进血肉里。
刀疤男突然仰头大笑,短刃上的绿芒暴涨:“想启动命转?先过了我这关!”他双手结印,背后裂开一道漆黑的裂隙,冷风裹着腐臭涌出,里面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茬。
“裂隙吞噬术!”他指向林墨,“把命钥交出来,我让你死得痛快!”
“去你娘的痛快!”韩无咎甩出腰间的命锁链,锁链上的青铜铃铛叮当作响,“老子当年锁过黄河水怪,还锁不住你这破裂隙?”锁链缠上刀疤男的脖子,他被拽得踉跄,裂隙瞬间缩
小了一半。
柳眉儿趁机欺身而上,剑指裂隙中心:“破!”剑气如电,裂隙发出刺耳的尖啸,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林墨站在命轮前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和众人的呼吸声,还有命钥在喊——不是用耳朵,是用命源印记里那团温暖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命钥对准核心孔洞。
“等等!”萧子然的喊声被裂隙的轰鸣淹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