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裹着松针的清苦气息漫过谷口时，林墨的肩胛骨先疼了起来。

　　命源印记在皮肤下窜动，像有根烧红的银针正挑着他的血脉——这是自他觉醒印记以来最强烈的感应，连指尖都跟着发颤。

　　他望着命钥上发亮的纹路，那光正沿着雾气蒸腾的方向延伸，像根看不见的线，拴着他们的脚跟往谷里拽。

　　“慢着。”韩无咎突然抬手拦住众人。

　　他的道袍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腰间半枚青铜鱼符，“听见了么？”

　　林墨屏息。

　　除了山风掠过石缝的呜咽，还有极细的“铮“声，像琴弦被指甲轻轻拨过。

　　柳眉儿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，剑穗上的血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，“是我的剑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它在......催我走。”

　　赵婆婆的药囊突然发出“咔嗒“轻响，她从囊里摸出半块龟甲，裂纹处泛着幽蓝。”命气在聚。”老药师眯起眼，“这谷里的雾不是天然的。”她抖了抖龟甲，裂纹竟缓缓闭合，“有

　　人用命术引动地气，把初代命师的遗迹捂得像坛陈酒——现在酒坛要开了。”

　　萧子然凑到林墨身边，残卷在他手里哗啦作响：“江无涯的人会不会已经......”

　　“来了便战。”林墨打断他。

　　命源印记的灼痛让他想起刺客临终前的笑，想起那团黏在印记上的黑雾——他需要答案，需要知道江无涯背后的“老师“究竟在谋划什么。

　　他握了握命钥，金属凉意顺着掌心渗进骨头，“走。”

　　谷内的雾比外头浓三倍，五步外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。

　　柳眉儿的剑鸣越来越急，最后竟震得她虎口发麻，她索性抽出半寸剑身，寒芒立刻劈开雾气，照见前方一块青黑巨石。

　　石上刻着歪歪扭扭的“命室“二字，字迹边缘还留着焦痕，像被雷劈过又重新刻上的。

　　“到了。”韩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　　林墨回头，见他正蹲在石前，指尖抚过地面一道极浅的划痕——是剑尖拖出来的，“三天前有人来过。”他抬头时，眉峰皱成两道山梁，“用的是苗疆的缩地术，脚印里还沾着蛊虫的

　　磷粉。”

　　赵婆婆凑过去闻了闻，突然“呸“了声：“是幽冥城的手段。”她从药囊里掏出粒朱砂丸弹在划痕上，药丸立刻冒出青烟，“他们想抢在我们前头开这门。”

　　石门就在巨石之后。

　　林墨走近时，命钥突然烫得惊人，他几乎握不住，金属表面的纹路全部亮起，像活过来的银蛇。

　　石门上七道凹痕排成北斗形状，每个凹痕旁都刻着名字：“周承渊““苏九娘““云栖子“......最后一个位置空着，石面泛着冷白，像在等什么。

　　“这是'命禁之地'。”赵婆婆摸着凹痕喃喃，“初代命师封印命劫前，把最紧要的术法封在这里。

　　每道凹痕对应一人的命石，七石归一才能开禁。”她突然顿住，盯着最后一个空位，“可记载里七人都该留下命石......”

　　“因为有人没回来。”柳眉儿的声音轻得像雾。

　　她不知何时站到了石门正中央，剑鞘抵着石面，“我的剑在抖。”她转头看向林墨，眼睛里有团细碎的光，“它说，该我来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佩剑“嗡“地弹出半尺。

　　柳眉儿吓了一跳，手指刚碰到剑柄，整把剑突然脱鞘而出，在空中划出银弧，剑尖重重撞在石门上。

　　林墨本能地要拦，却见剑气顺着石纹游走，像活物般钻进缝隙。

　　石门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，一道幽蓝光影从门内涌出，在众人头顶凝成幅画卷。

　　画面里，月光比现在更亮。

　　一位素衣女子站在巨大的命轮前，命轮上缠着金红两色的线，像两条纠缠的蛇。

　　她手中的剑与柳眉儿的剑极为相似，剑穗上也坠着血珠——不，那根本就是同一把剑。”若命劫不可避，“女子开口时，柳眉儿浑身剧震，这声音她在梦里听过千百回，“那便由我来

　　承载。”

　　她将剑刺入命轮核心。

　　林墨看见命轮上的金线突然断裂，分裂成七段，每段都缠着不同颜色的光。

　　女子的身影开始透明，最后只剩剑穗上的血珠坠地，“记住......”她的声音消散前，目光突然穿过千年光阴，直直落在柳眉儿脸上，“血脉会醒。”

　　光影“啪“地碎裂。

　　柳眉儿踉跄后退，被林墨扶住时，她的手冷得像冰：“那是......我的剑法。”她喉结动了动，“我练的每一招，都是她教的。”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剑，剑身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细纹，

　　“原来我不是无父无母......”

　　命钥在林墨掌心再次震动。

　　他低头，见钥匙尖端正对着石门上的空位，金属表面的光比之前更盛，像在喊他“放我进去“。”或许这就是最后一块命石。”他看向赵婆婆，老药师点头：“试试看。”

　　林墨深吸口气，将命钥对准空位。

　　金属相触的瞬间，整座山谷都震颤起来。

　　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缓缓向两侧退去，露出下方黑黢黢的阶梯。

　　韩无咎的青铜鱼符突然泛起红光，他按住鱼符皱眉：“命气在倒灌，下面有东西在吸......”

　　“但也可能是真相。”林墨打断他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命源印记在发烫，那是初代命师残留的意识在翻涌，不是警告，是催促。

　　他率先踏上阶梯，转头时，月光正照在柳眉儿脸上，她眼底的惶惑淡了些，多了抹他从未见过的坚定——像画里那女子的眼睛。

　　阶梯尽头是座地下石室。

　　四壁刻满命文，每道纹路都泛着幽光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光粒，像星子落进了瓮里。

　　萧子然扑到一面墙前，指尖几乎要戳进石里：“这......这不是命赎之法！”他声音发颤，“命赎是用活物换死劫，可这里的图......”他指向一幅画，画中七人围着命轮，各自割破

　　手腕，鲜血汇进轮心，“这是'命转'，用活人命理重塑天命！”

　　林墨走到石室中央。

　　正上方的石顶嵌着块水晶，月光透过水晶，在地面投出命轮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