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：浮生逆旅逐云骖，宿契幽怀向碧峦。

　　涧底松筠经岁韧，崖巅兰芷遇霜残。

　　风揉鹤影千重变，雨蚀龙纹半寸寒。

　　且枕星河观物序，天工造化本无端。

　　林墨的靴底碾过最后一截枯枝时，命息谷的雾气正好漫到脚边。

　　那雾是淡紫色的，裹着股陈腐的土腥气，像被埋在地下千年的朽木突然翻出，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
　　“停。”赵婆婆的药囊在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
　　她枯瘦的手探进怀里，摸出枚拇指大的命香，火折子擦燃的瞬间，香头腾起一缕青烟。

　　烟刚飘到半空就打了个旋，原本该笔直上升的烟柱竟扭曲成乱麻，“不是自然命流。”她眯起眼，眼角的皱纹里凝着霜，“有人在搅命轨。”

　　韩无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左侧山壁前。

　　他抬手轻触岩壁，指尖掠过一道淡金色的划痕——那划痕极浅，像被利刃划开的蛛网，却在他掌心泛起幽蓝的光。”江无涯的命符残痕。”他回头时，嘴角的笑淡了些，“用命术刻进

　　石纹里，引我们来的。”

　　林墨的后颈突然泛起热意。

　　命源印记在肩胛骨间跳动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。

　　他下意识握紧掌心的命钥，那枚青铜钥匙正发出蜂鸣，和柳眉儿腰间的剑鸣叠在一起，“叮——“的一声，震得人耳尖发麻。

　　“要来了。”柳眉儿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
　　她今天穿了身月白劲装，剑穗是血红色的，此刻正随着她绷紧的手腕微微发抖。

　　林墨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，山岩缝隙里泛着幽绿的光——不是月光，是人的眼睛。

　　“护好婆婆！”林墨低喝一声，命源印记骤然发烫。

　　他周身腾起金红相间的光罩，那是命印护体的术法，可光罩刚成型就晃了晃，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扯了道口子。

　　最前排的黑衣人已经跃下岩缝，他们的刀刃裹着黑雾，砍在光罩上竟发出“嗤啦“的撕裂声。

　　“裂隙波动！”林墨的瞳孔骤缩。

　　他曾在秦九幽的命轮里见过这种扭曲的命气，像漩涡里的碎玻璃，专往命术的破绽里钻。

　　左边的萧子然被这变故惊得踉跄，怀里的《命赎书》残卷掉出半页，泛黄的纸页上突然浮现出暗纹——是和黑衣人刀刃上相同的黑雾纹路。

　　“柳姑娘！”赵婆婆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。

　　她从药囊里摸出把细针，反手扎向身侧的命门穴，“稳住命气！”可话音未落，最靠近柳眉儿的黑衣人已经欺身而至。

　　那刀劈下来的轨迹很怪，明明是直刺心口，等柳眉儿挥剑去挡时，刀刃却突然偏移三寸，朝着她的肋下削来。

　　“破！”柳眉儿咬着牙拔剑。

　　金纹在剑身上游走如活物，她这一剑没有劈向敌人，而是斜斜斩向半空。

　　剑气裹着白光炸开，竟将那扭曲的空间轨迹生生撕出道裂缝。

　　黑衣人没料到这招，收势不及撞进剑气里，左肩顿时绽开血花。

　　更奇的是，柳眉儿的剑在此时发出清越长鸣，和林墨掌心的命钥共鸣，两道光在空中交缠，像两条活过来的龙。

　　“你的剑能破裂隙！”林墨瞬间反应过来。

　　他趁黑衣人慌乱，命钥往前一送，金红光芒如潮水般涌出，直接裹住最近的刺客。

　　那刺客被命术压制得跪在地，脖颈青筋暴起，“你们以为江无涯是终点？

　　真正的命劫——“

　　“闭嘴！”韩无咎不知何时布下了命引阵。

　　红绳在众人脚下围成半圆，绳头系着的青铜铃“叮叮“作响，将刺客的话截断在风里。

　　萧子然抓着残卷扑过来，指尖快速划过泛黄的纸页，“裂隙仿术！

　　江无涯当年没完全掌握裂隙之力，这些人学的是残次品——“

　　“但够要命了。”赵婆婆甩出最后一枚命镇丹。

　　暗红色的药丸砸在地面，炸开团青雾，原本躁动的命气终于稳了些。

　　林墨趁机加大命术压制，刺客的命格在他感知里清晰起来——那是团被黑雾裹着的光，像被虫蛀的烛芯，“说，谁指使的！”

　　刺客突然笑了。

　　他的眼睛在笑，可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“你们杀了江无涯又如何？

　　他的老师还活着......”话音未落，黑雾突然从他七窍涌出。

　　林墨想撤命术，却发现那黑雾像有粘性，死死黏住他的命源印记。

　　刺客的身体开始崩解，先是指尖，然后是手臂，最后整个人化作团黑灰，只在地上留下枚半腐的曼陀罗花瓣。

　　“曼陀罗......”柳眉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　　她蹲下身，指尖刚要碰到花瓣，那花突然自燃，在她掌心留下道淡紫色的印子，“和我梦里的一样。”她抬头时，眼睛里有林墨从未见过的惶惑，“从小到大，我总梦见一座城，城里

　　全是这种花......”

　　命钥的蜂鸣突然变急。

　　林墨低头，见钥匙上的纹路正朝着谷内方向发亮，像在指引什么。

　　韩无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，望着谷内薄雾轻声道：“命室遗迹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萧子然凑过来。

　　“初代命师的藏宝地。”赵婆婆的药囊在腰间晃了晃，她弯腰捡起刺客留下的半片刀镡，“当年他们封印命锁前，曾在隐秘山谷留下后手。”她顿了顿，把刀镡递给林墨，“现在看来

　　，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个秘密。”

　　山风卷着雾气往谷内涌去。

　　林墨望着命钥发亮的方向，肩胛骨间的命源印记跳得更急了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，那里有初代命师残留的意识在翻涌，像在说“快走“。

　　柳眉儿的剑又开始鸣了。

　　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清亮，像在催促。

　　她把剑收回鞘里，剑穗上的血珠滴在地上，很快被雾气吞没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林墨握紧命钥。

　　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在众人身上，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像根细细的线，拴着谷口的血痕，和谷内更深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