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兴化县的山道越走越偏，路两旁的灌木疯长，枝桠刮得粗布衫“沙沙”响。天近晌午，忽然起了风，乌云往山头聚，看模样是要下雷阵雨。阿甘加快脚步，想找个山洞避雨，刚转过一道弯，就听见灌木丛里传来“呜呜”的低吟，不像野兽，倒像有活物受了伤。

　　他掌心沁着汗，将竹篾刀攥得咯咯作响，小心翼翼拨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。映入眼帘的一幕，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——一只细犬蜷缩在枯叶堆里，浑身如泼墨般漆黑发亮，眼周、鼻尖、耳尖和爪垫皆是纯黑，正是山里人说的“五黑狗“。它的右前腿血肉模糊，碎草与泥浆混着血丝凝固在伤口上，整个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。察觉到有人靠近，它挣扎着想逃，却因伤痛力不从心，只能睁着湿漉漉的黑眼睛紧盯着阿甘，喉咙里发出既警惕又虚弱的呜咽，像是在求救，又像是在恐惧中无助地哀鸣。

　　“别怕，我不伤害你。”阿甘放轻脚步，慢慢蹲下来，从行囊里掏出块粗粮饼，掰成小块递过去。五黑狗盯着饼看了会儿，又看了看阿甘的手，见他没恶意，才试探着伸过脑袋，小口叼走饼块，嚼得很慢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　　阿甘趁机仔细看它的伤口——腿上有道深划痕，像是被兽夹或锋利的树枝划的，血还在渗，周围的毛都黏成了团。他摸了摸怀里的行囊，想起昨天系统商城刚刷新的【兽用创伤膏（善功 6，限量 1）】，当时没舍得换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。他在心里默念“兑换”，掌心立刻多了个油纸包，拆开是膏状的草药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。

　　“忍忍，涂了药就不疼了。“阿甘的嗓音裹着山间雾气般的温软，竹水壶倾斜时，温水顺着青石板纹路蜿蜒而下，将五黑狗伤口周围的泥污冲成暗红细流。他撕下陈三给的糙米袋内衬——那截磨得发白的粗布，在掌心搓成布条时还沾着稻谷清香。

　　五黑狗疼得肌肉绷成石块，脊梁上的黑毛根根倒竖，却始终将獠牙收在颤抖的唇间。温热的鼻头贴着他手腕蹭动，犬齿擦过皮肤时像片坠落的枯叶，带着笨拙的讨好。阿甘喉间溢出叹息，指尖蘸着创伤膏的动作放得更缓，薄荷混着草药的气息漫开，将伤口染成层薄薄的翡翠。粗布条裹了三层，最后系出的活结在暮色里晃出个温柔的弧度。警惕少了些，多了点温顺。“以后叫你‘黑毛’吧，”阿甘摸着它顺滑的黑毛，“你浑身黑亮，叫这名儿接地气，好记。”黑毛像是听懂了，蹭了蹭他的手心，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
　　夜里雨停了，山洞外传来虫鸣。黑毛蜷在阿甘腿边，暖乎乎的，驱散了不少夜寒。阿甘摸了摸怀里的竹篮，又看了看脚边的黑毛，忽然觉得不那么孤单了——以前赶路只有自己的脚步声，现在多了个小跟班，连风刮过灌木的声音都显得不那么荒凉了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阿甘收拾行囊准备出发，黑毛立刻站起来，跟在他脚边，一步不离。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，黑毛也跟着走，见他回头，还停下摇了摇尾巴。“你要跟我一起走？”阿甘问，黑毛像是点头似的，蹭了蹭他的裤腿。

　　刚走出山洞没多远，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响了：【检测到宿主完成“救助受伤五黑细犬”善举，覆盖 1个生命，善功+ 8（含“义士守护” buff加成），当前善功：54。解锁“犬类亲和”被动技能（可快速获取犬类信任，提升危险预警能力）。额外奖励“粗粮饼 x4”“兽用干粮 x2”，已存入系统空间】。

　　阿甘兑换出兽用干粮，递给黑毛，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心里暖暖的。路上遇到小溪，黑毛会先跑过去喝口水，再回头等阿甘；遇到岔路，它会停下嗅嗅，像是在帮着辨方向。走了半天，阿甘累了，坐在路边休息，黑毛就趴在他身边，警惕地盯着过往的山道，有陌生的飞鸟掠过，它会立刻抬起头，喉咙里发出低吟，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放松。

　　快到傍晚时，他们走到一片开阔地，远处能看见清和县的城墙轮廓。黑毛忽然停下脚步，对着前方的树林龇了龇牙，耳朵竖得笔直。阿甘立刻握紧竹篾刀——他知道“犬类亲和”技能附带危险预警，黑毛这是察觉到不对劲了。他顺着黑毛的目光看去，树林里隐约有几道人影闪过，像是在盯梢。

　　“看来兴化县的水，比想象中更深。”阿甘小声说，摸了摸黑毛的头，“咱们小心点，先找个地方落脚，明天再进城。”黑毛像是听懂了，蹭了蹭他的手，跟在他身后，往树林旁的破庙走去——那是昨晚路过时看到的，正好能歇脚。

　　破庙里蛛网尽除，青砖缝隙连半粒尘灰都寻不见，显然不久前有人仔细清扫过。阿甘从行囊掏出干柴，火苗舔舐陶瓮时，浓稠的米香在空荡殿宇里打转。他将半碗稀粥推到黑毛跟前，五黑狗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手背才低头啜饮。

　　夜幕降临时，黑毛像尊活的石兽蹲坐在门槛上，每当山风卷起枯叶掠过庙墙，或是夜枭振翅掠过树梢，它都会压低声音发出预警的呜咽。阿甘蜷在褪色的神案阴影里，指尖摩挲着怀中裹着蓝布的小竹篮，竹条编织的纹路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。他望着月光勾勒出的犬类轮廓，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又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