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儿，三号码头，第三艘漕船，底舱夹层。“
暗卫压低的声音透过特制的铜管传音系统传来，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。林知时站在码头远处一座货栈的二层，透过木窗的缝隙，死死盯着那艘看起来与其他漕船别无二致的货船。
深夜的扬州码头，只有零星灯火和江水拍岸的声音，空气中弥漫着鱼腥、货物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他身后的阴影里，顾青舟静静伫立，而李瑾瑜已经带着人，像融入夜色的猎豹，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去。
“确定吗？“林知时对着铜管低声问，心跳有些快。
一个月，系统给的三十天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这一个月，他们撒出去无数人手，封锁要道，严查流民，几乎将江南翻了个底朝天。
“确定！我们的人混进去确认过，夹层里有几个密封的铜罐，还有三个行迹可疑的人，不像船工，倒像...军人。“暗卫语气肯定。
军人？
林知时眼神一凛。
“饕餮“竟然动用了他安插在正规军里的人？
看来对这病毒是势在必得。
“动手！“他不再犹豫，对着铜管下达命令。
瞬间！
原本寂静的码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，轰然炸开！
李瑾瑜一马当先，如同黑色闪电，直接破开底舱木板冲了进去！里面立刻传来怒喝、打斗和金属碰撞的声音！与此同时，码头四周火把骤亮，早已埋伏好的兵士如潮水般涌出，将整艘船围得水泄不通！
“走！“林知时对顾青舟说了一声，两人立刻下楼，快步冲向漕船。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
当林知时踏上摇晃的船板时，底舱的战斗已经平息。三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，但眼神凶狠、动作间透着训练有素的汉子被反剪双手押了出来。
李瑾瑜手里捧着两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铜罐，脸色凝重地递过来。
“老林，应该就是这个了。“
林知时接过铜罐，入手冰凉沉重。他甚至不需要打开，系统已经发出了尖锐的警告：【高浓度天花病毒原液！极度危险！】隔着罐体，他仿佛都能闻到那股无形的死亡气息。
“带走！严密看管！“林知时下令，目光扫过那三个俘虏。
其中两人眼神浑浊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麻木，死死盯着他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听不清具体内容。只有靠边的一个年轻人，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和挣扎。
审讯就在码头旁临时清理出来的货仓进行。时间紧迫，容不得半点拖延。
面对质问，那两个眼神浑浊的汉子一言不发，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林知时，嘴角甚至带着诡异的微笑。
而那个年轻人，在李瑾瑜极具压迫感的审问和顾青舟旁敲侧击的心理攻势下，精神防线很快崩溃。
“...我说...我都说...“年轻人涕泪横流，“我们...我们也不知道那罐子里是什么...上头只说...是能让男人害病的‘神药’...让我们混进城里，把罐子里的东西倒进水井里...“
“上头是谁？“李瑾瑜厉声问。
“是...是王校尉...他给我们每人十两金子...说这是‘神使’的旨意...事成之后，我们都能进入‘净土’...“年轻人瑟瑟发抖。
神使？林知时捕捉到这个关键词，饕餮他在哪？
“不...不知道...我们只接触王校尉...“年轻人摇头，脸上满是恐惧，“王校尉说...‘神使’在寻找‘先民之地’...找到那里，就能获得真正的神力...“
先民之地？林知时心中一动，这又是一个全新的线索！但此刻，处理眼前的病毒更重要。
“先把他们押下去，病毒原地销毁！“林知时吩咐道，准备亲自处理那两个铜罐。
然而，就在士兵上前，准备将那个招供的年轻人拉起来的瞬间！
异变陡生！
那个原本眼神浑浊、一言不发的壮硕俘虏，喉咙里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，猛地挣脱了有些松懈的钳制！他并非攻击士兵，而是像一颗人肉炮弹，直直地撞向捧着铜罐的林知时！
事情发生得太快！
“小心！“顾青舟惊呼。
李瑾瑜反应极快，横刀瞬间出鞘，刀光一闪！
噗嗤！
血光迸溅！那死士被一刀劈翻在地！
但就在他倒下的同时，他用尽最后力气，将藏在舌底的一个极小蜡丸咬破，随即猛地一口混着鲜血和破碎蜡丸的唾沫，喷向了离他最近的几名士兵！
那几名士兵下意识抬手格挡，腥臭的液体溅在了他们的手臂和脸上！
“不好！“林知时瞳孔骤缩，“他嘴里藏了病毒！快隔离！“
现场瞬间大乱！
被污染的士兵们被迅速强行带离，隔离到旁边的空仓。林知时立刻让人取来高度酒和石灰水进行紧急消毒，但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几天后，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三名不幸被病毒唾液直接命中的护卫，开始出现高热、寒战，紧接着，脸上、身上开始冒出令人心悸的红色疹子，迅速变成水疱、脓疱...他们被隔离在远离人烟的庄子里，痛苦地呻吟，昔日生龙活虎的汉子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林知时穿着特制的防护服（多层棉布用桐油反复浸泡晒干制成），亲自进去查看。看着手下兄弟如此痛苦，自己手握超越时代的知识，却无法立刻解除他们的痛苦，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他窒息。
他能做的，只有用酒精给他们物理降温，喂他们一些增强抵抗力的草药汤，以及，默默地从其中一个症状稍轻的护卫身上，抽了一管血——这里面，或许就含有未来的希望：抗体。
又过了几日，三名护卫中两人没能挺过去，在极度痛苦中去世。剩余一人，也是之前招供的那个年轻俘虏，病情似乎稳定下来，但依旧虚弱。
林知时再次来到隔离他的房间。年轻人躺在草席上，眼神涣散，气息微弱。
“‘先民之地’...到底是什么？“林知时蹲下身，沉声问道。
年轻人似乎回光返照，眼神清明了一瞬，他看着林知时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...神使...说...那是...文明的...起源...也是...终点...在...巴蜀...云雾...深处...“
话音未落，他头一歪，彻底没了气息。
林知时缓缓站起身，走出弥漫着死亡和消毒气味的隔离区。外面阳光刺眼，他却感觉浑身冰冷。
巴蜀...云雾深处...
文明的起源和终点...
他看着南方，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。
病毒危机只是表象。
“饕餮“真正的目标，似乎直指某个更古老、更核心的秘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对迎上来的顾青舟和李瑾瑜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准备一下。“
“我们要去巴蜀。“
“看看这个‘先民之地’，“
“到底藏着什么鬼！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