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兄！顾兄！留步！”
林知时和顾青舟刚走出那条差点被围殴的巷子，身后就传来李瑾瑜洪亮的嗓音。两人回头，只见这位郡王殿下大步流星地追上来，一身锦袍在夕阳下闪闪发光，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架时的兴奋劲。
“刚才多谢李兄出手相助。”顾青舟拱手行礼，姿态端正。
林知时则有样学样，笑嘻嘻地补充：“是啊，要不是李兄来得及时，我俩怕是要变成人肉沙包了。”
“嗐，举手之劳！”李瑾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，一双眼睛却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般，直勾勾地盯着林知时，“倒是林兄你，刚才那手‘仙家手段’真是绝了！白雾一扬，那群废物就哭爹喊娘，这是什么暗器？教教我呗？”
林知时心里暗笑，什么仙家手段，不就是初中化学课上的生石灰遇水放热嘛。他面上却故作高深：“雕虫小技，不足挂齿。家师说过，知识就是力量。”
“知识就是力量...妙啊！”李瑾瑜一拍大腿，更加兴奋了，“我就知道林兄不是凡人！走走走，我知道前面有家胡人开的酒肆，三勒浆堪称一绝，我请客！今天必须跟林兄好好聊聊！”
他说着，不由分说地一手揽住林知时的肩膀，就要把人往街上拖。那架势，根本不容拒绝。
顾青舟微微蹙眉，上前一步低声道：“李兄，这恐怕不妥...您身份尊贵，我们...”
“什么尊贵不尊贵的！”李瑾瑜直接打断他，另一只手把顾青舟也一并捞了过来，“我李瑾瑜交朋友，只看投不投缘，不论出身！
我看你们俩就特别投缘！今天谁不去，就是不给我面子！”
林知时被这热情搞得哭笑不得，转头看向顾青舟，用眼神询问：“这哥们一直这么...豪放吗？”
顾青舟回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，轻轻摇头，示意这位郡王殿下在长安是出了名的任性妄为。
片刻后，三人坐在了一家颇具异域风情的酒肆里。
李瑾瑜果然是这里的熟客，都不用点单，老板就笑眯眯地送上来一坛琥珀色的三勒浆和几碟胡麻饼、烤羊肉。
“来，林兄，顾兄，满上！”
李瑾瑜亲自斟酒，动作豪迈得不像个皇室宗亲，倒像个绿林好汉，“为我们今日不打不相识...啊不，是为我们今日并肩作战，干一杯！”
酒液入喉，带着果香的甜醇后是火辣辣的劲道，林知时被呛得轻咳两声，引来李瑾瑜爽朗大笑。
“林兄，你这酒量可得练练！”
他拍着林知时的背，随即又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
“说真的，你那‘知识就是力量’，还有雅集上那些惊人之语，都是从哪儿学来的？你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？”
来了！重点来了！
林知时放下酒杯，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神秘微笑，把忽悠老翰林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：“家师乃世外之人，名号不便提及。他老人家只教我读书明理，观察万物运行之道罢了。”
“观察万物运行之道...”李瑾瑜喃喃重复，眼睛越来越亮，“我就知道！林兄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！不像朝中那些老古板，整天之乎者也，听得我头都大了！”
他仰头又灌下一杯酒，开始大倒苦水：“你们是不知道，我在长安待得有多憋屈！想去做点实事吧，我皇兄...咳，陛下总说我年纪小，性子躁。想跟那些才子们聊聊吧，他们开口闭口都是圣人之言，无趣得很！”
林知时一边听着，一边不动声色地给他续杯，引导着话题：“李兄心怀大志，令人佩服。
不过想在长安做实事，确实不易。就比如我看那将作监，本该是利国利民之地，如今却...”
“却成了某些人捞油水的私库！”
李瑾瑜接过话头，冷哼一声，显然对其中门清，“工部尚书王鹤那个老狐狸，把他那个草包儿子王瑞安插进去，整个将作监都快成他们王家的了！打造出来的军械农具，质量次价格高，真是岂有此理！”
林知时和顾青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果然如此！
“陛下...不知情吗？”顾青舟谨慎地问。
“陛下日理万机，哪管得到这些细务？再说了，王鹤那老家伙最会做表面文章！”
李瑾瑜撇撇嘴，随即又兴奋地看向林知时，
“不过现在好了！林兄你有大才，又懂这些‘万物运行之道’，要是你能进将作监，肯定能把那一潭死水给搅活了！”
林知时心中一动，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：“我乃白身，入将作监谈何容易。”
“这有何难！”李瑾瑜把胸口拍得砰砰响，“我虽然不爱管那些破事，但推荐个把人才的面子还是有的！包在我身上！”
酒过三巡，李瑾瑜已经喝得满面红光，话也越来越多。他从将作监的腐败，说到朝中李林甫的专权，又吐槽了几个他看不顺眼的纨绔子弟。
林知时一边听着，一边在脑中飞速整合信息，一张长安权力关系网渐渐清晰起来。
“...所以说，在长安混，光有才华不行，还得有靠山，有心眼！”
李瑾瑜总结道，忽然一把抓住林知时的手腕，语气无比认真，
“林兄，顾兄，我跟你们投缘！以后在长安，我罩着你们！谁敢找你们麻烦，就是跟我李瑾瑜过不去！”
看着对方因为醉酒而格外真诚的眼睛，林知时心里有些感动，又有些好笑。这位郡王殿下，性子是直率得可爱。
“李兄厚爱，我们感激不尽。”顾青舟适时开口，语气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疏离。
“什么感激不感激的！是兄弟就别客气！”李瑾瑜大手一挥，又干掉一杯，然后身子开始摇晃，最终“嘭”地一声，脑袋砸在桌子上，呼呼大睡起来。
林知时和顾青舟面面相觑。
没过多久，两个穿着便服但气质精干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，对着两人恭敬行礼：“多谢二位公子照顾我家王爷。王爷吩咐了，今日与二位公子相谈甚欢，改日再聚。”
他们利索地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李瑾瑜，结了账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热闹的酒肆顿时安静下来。
回程的路上，月色清冷。
顾青舟沉默了片刻，才轻声开口：“林兄，李郡王...为人赤诚，这是好事。但天家之事，错综复杂。我们与他交往过密，恐怕福祸难料。”
林知时明白他的担忧。李瑾瑜就像一团烈火，能取暖，但也容易烫伤。
“我明白你的顾虑，青舟。”林知时看着天边那轮明月，语气平静，“但你想，我们要做的事，注定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。没有助力，单凭我们两人，能走多远？”
他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顾青舟，眼中闪烁着和月光一样清冷的光芒：“李瑾瑜是一把锋利的刀，用得好，可以为我们劈开前路的荆棘。至于风险...在这长安城，难道我们还有安稳度日的选择吗？”
顾青舟怔住了，他看着林知时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身边这个人。他不仅有着惊世的才华，更有着清醒的头脑和...近乎冷酷的决断力。
“走吧。”林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轻松起来，“至少今晚，我们收获了一个强力盟友，还搞清楚了将作监的浑水有多深。下一步，就是想办法...蹚进去！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脑海中，那个沉寂了片刻的【文明导师系统】界面，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烁起红光，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：
【警告：历史干扰因素已锁定宿主。关联事件：‘范阳星火’正在生成...风险等级评估中...】
林知时的脚步猛地一顿，心脏骤然收紧。
范阳？
那不就是...安禄山的地盘吗？！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