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衙——“
随着侍卫一声拖长调子的吆喝,“战时统筹委员会“那扇刚挂上崭新牌匾的朱红大门,被缓缓推开。
林知时整了整自己那身崭新的绯色官袍,深吸一口气,带着顾青舟和李瑾瑜,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然后,他就愣住了。
预想中官吏如云、案牍如山的繁忙景象并没有出现。
宽阔的议事大堂内,空空荡荡。
只有几个穿着青色、绿色低品阶官服的小官,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角落,看到他进来,慌慌张张地起身行礼,眼神躲闪。
除此之外,鬼影子都没多一个。
李瑾瑜那双浓眉当场就竖起来了,嗓门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:
“人呢?吏部派的人呢?兵部、户部、工部对接的官员呢?都死哪儿去了?“
一个八品小主事战战兢兢地出列,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:“回、回王爷,林大人……吏部孙侍郎派人来说,他……他感染了风寒,咳得厉害,实在起不了身。
户部刘主事说是老母病了,要侍奉汤药。工部、兵部几位大人……也、也都有恙在身……“
好家伙!
集体请病假!
还是在这种叛军都快打到家门口的时候!
林知时气极反笑。
他走到那张属于主位的、宽大得有些离谱的紫檀木案后,伸手抹了一把桌面,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“行啊,“他点点头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都病得挺是时候。看来太医院的太医们最近很忙。“
顾青舟眉头紧锁,清俊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:“这是给我们下马威。他们想告诉我们,离开了他们那套旧体系,我们寸步难行。“
“呸!“李瑾瑜一脚踹翻旁边一个空着的绣墩,“一群蠹虫!国难当头还敢玩这套!老子这就带兵去他们家'探病'!“
“瑾瑜,稍安勿躁。“林知时抬手制止了他,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小官,“他们不来,也好。省的碍手碍脚。“
他走到那小主事面前,语气平和:“你叫什么名字?现任何职?“
小主事受宠若惊:“下、下官王朗,原在将作监任录事……“
“好,王朗。“林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从现在起,你就是这委员会的都事了。负责文书往来,档案整理,可能做到?“
王朗眼睛瞬间瞪圆了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从八品录事跳到……这都事至少是从六品啊!他激动得脸都红了,猛地一揖到底:“下官……卑职必竭尽全力,不负大人提拔!“
林知时不再看那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王朗,直接在心里默念:“系统,启动【治世之才探查】,扫描范围:长安城内各衙门,筛选条件:政务或工匠技能潜力中等以上,且忠诚度高于60。“
【叮!扫描进行中……】
【已锁定目标137人,名单及位置已生成。】
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在眼前展开,上面罗列着一个个名字、职务、位置,后面跟着简单的评语和忠诚度数值。
林知时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你们不是要摆架子吗?
哥直接开挂挖人!
“王朗!“
“卑职在!“
“拿我手令,带上王府的护卫,“林知时唰唰写下一串名字和部门,“去这些地方,把名单上的人,全部'请'过来!记住,是请!客气点!“
“是!“王朗接过手令,看着上面那些分布在六部九寺各底层衙门的陌生名字,虽然疑惑,却干劲十足,小跑着出去了。
李瑾瑜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老林,你搞什么名堂?那些小虾米顶什么用?“
“虾米?“林知时笑了,“瑾瑜,有时候,小虾米比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王八有用得多。“
不到一个时辰,原本空荡荡的大堂,渐渐变得拥挤起来。
被“请”来的官员和工匠们大多面带惶恐和茫然,他们穿着各式各样、品阶普遍不高的官服或工匠服,彼此小声询问着,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、凶名在外的林国士把他们弄到这空壳衙门来想干什么。
林知时走到他们面前,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年轻、或饱经风霜却眼神依旧清亮的脸。系统光幕上,他们的忠诚度都在65到85之间波动,潜力评价多是“可造之材”、“技艺精湛”。
“诸位!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打鼓,不知道我把你们找来是福是祸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外面什么情况,不用我多说。叛军马蹄声声,长安危在旦夕!可有些人,还在想着争权夺利,想着怎么给我们使绊子!”他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股凛然之气,“他们以为,没了他们,这天就塌了?”
“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!”林知时环视众人,眼神锐利,“他们不来,正好!这委员会,乃至这大唐的未来,正要靠诸位这样的实干之才来支撑!”
“在我这里,不看资历,不问出身,只认能力和忠心!能干事的,我给他请功,给他升官!想混日子的,现在就可以滚蛋!”
一番话,说得下面不少人胸膛微微起伏,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他们大多在底层蹉跎,何曾听过这等重视?更何况说话的是如今圣眷正浓的林国士!
“现在,说第一件要紧事!”林知时不再废话,直接进入正题。他让人抬上来一面巨大的木板,上面已经用木炭画好了简易的图纸。
“这是何物?”一个被从工部挖来的老匠师忍不住问道,他盯着那带着明显角度和突出部的城墙结构图,眼睛发亮。
“棱堡!或者说,是棱堡的简化版!”林知时拿起一根细木棍,指着图纸,“传统的城墙直面容易被投石机集中砸毁,守军视野也有死角。但这个不一样!
看到这些突出的三角没有?
敌人的步兵过来,会同时暴露在至少三个方向的箭矢和雷石之下!想用云梯?每个斜面都会让他们变成活靶子!”
他深入浅出地讲解着棱堡的防御理念,如何交叉火力,如何消除死角。那些被找来的工匠和底层军官们,从一开始的疑惑,渐渐听得如痴如醉,眼神越来越亮!
妙啊!
太妙了!
这林国士,简直是鲁班再世!不,比鲁班还厉害!
“王朗!”
“卑职在!”
“立刻调配芙蓉庄所有库存水泥,优先供应潼关前线及长安周边关键隘口!”
“李将军!”
“在!”李瑾瑜下意识地挺直腰板。
“你的人,配合这些工匠和官员,立刻分赴各处选址,我要在三天之内,看到第一座棱堡的雏立起来!能不能做到?”
“能!”李瑾瑜和那群刚刚被点燃热情的工匠官员们,异口同声,声音震天!
接下来的三天,整个委员会像一台突然上满了发条的机器,疯狂运转起来。
被破格提拔的官员们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和热情,协调物资、调度人手;工匠们日夜不休,研究如何用水泥最快最好地实现图纸上的结构;李瑾瑜的兵士们则成了最好的劳力和护卫。
质疑和嘲笑依然存在。
旧官僚们等着看笑话:“三天建城堡?痴人说梦!”
杨国忠的人在暗中散布谣言:“劳民伤财,徒耗国力!”
然而,第三天傍晚,当李瑾瑜带着一身尘土,却满脸兴奋地冲回委员会衙门时,所有的噪音都戛然而止。
“老林!成了!”李瑾瑜几乎是吼出来的,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了几口,“潼关东侧那个最关键的小山头,堡体主体已经立起来了!虽然还没完全干透,但那架势!嘿!路过的叛军斥候隔着老远看了半天,没敢靠近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长安。
那些“生病”的官员们,瞬间感觉自己的病“好”了大半。
空荡荡的委员会衙门,开始出现一些“不请自来”的身影,赔着笑脸,说着“病体初愈,特来为林大人分忧”的鬼话。
林知时没空理会这些墙头草。
他站在大堂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些因为三天没合眼而眼眶通红、却精神亢奋的新下属们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
草台班子?
没错,现在确实是。
但很快,这个草台班子,就要成为撑起这片即将倾塌天空的,最坚硬的柱子!
“王朗。”
“卑职在!”
“把户部那边催款的帖子,再给我递一遍。”林知时眯起眼睛,看着远处户部衙门的方向,“顺便告诉他们……”
“棱堡的墩子打下了。”
“现在,该他们往外掏钱,给这墩子配上刀剑和守军了。”
“要是再敢跟我们哭穷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“我不介意,带着咱们这‘草台班子’,去他们户部大堂。”
“亲自搬银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