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宫,紫宸殿。
往日里庄严肃穆,连呼吸都带着规矩的朝堂,此刻活脱脱变成了西市清晨的菜市场。
“陛下!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使臣与安禄山和谈!许以高官厚禄,先稳住他再说!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捶胸顿足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放屁!叛军都已打出‘清君侧’的旗号了,还谈什么谈!应当立即发兵,痛击叛军,扬我国威!”一个武将嗓门更大,脸红脖子粗。
“发兵?钱从哪来?粮从哪来?关中府兵久未征战,如何挡得住安禄山的虎狼之师?”
“不如暂避锋芒,巡幸蜀中……”
“不可!都城岂能轻弃?”
争吵声、辩解声、甚至隐隐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,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重臣们,此刻要么面如土色,要么激动得唾沫横飞,仪态尽失。空气中弥漫着恐慌、焦躁和一种大厦将倾的无力感。
龙椅之上,李隆基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。他靠着椅背,浑浊的眼睛扫过下方乱糟糟的臣子,手指无力地抬起,又落下。
他开创了开元盛世,却在自己晚年,亲眼看着它走向分崩离析。这种打击,远比任何政敌的攻讦都更致命。
侍立在武将队列相对靠前位置的李瑾瑜,拳头攥得咯咯响,虎目圆睁,恨不得把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全都扔出去。文官队列中,顾青舟眉头紧锁,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道站在前排,异常安静的身影上——林知时。
林知时微垂着眼睑,似乎在研究脚下金砖的纹路。只有离得最近的顾青舟能看到,他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。
(内心OS:这就乱套了?真是平时吹牛一个比一个厉害,真遇到事,全是战五渣!)
“够了!”
一声饱含着愤怒、失望和最后一丝帝王威严的暴喝,从龙椅上传来。
大殿瞬间为之一静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。
李隆基喘着粗气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,定格在了林知时身上。这个年轻人,从出现就伴随着奇迹,水泥、破获阴谋、瓦解弥勒教……现在,这最后的希望,似乎也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了。
“林卿……”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“满朝文武,争论不休。值此危难之际,你……有何对策?”
唰!
所有人的目光,如同探照灯般,齐刷刷打在了林知时脸上。有期待,有怀疑,更多的,是审视和……嫉妒。
林知时整了整衣冠,不慌不忙地出列,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清朗,在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,“叛军虽势大,然我大唐根基犹在,民心未失。当此之时,恐慌无用,争吵更无用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,也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。
“臣有三策,或可解当前危局。”
“讲!”李隆基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其一,”林知时伸出第一根手指,“成立【战时特别统筹委员会】!统辖一切平叛事宜,包括但不限于军械制造、粮草调度、财政收支、人员任命!遇紧急情况,有临机专断之权,可……先斩后奏!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!
这权力也太大了!简直堪比宰相,甚至犹有过之!这等于把大半个朝廷的权力都集中到一个新设的机构里!
“荒谬!”
“此举置三省六部于何地?”
“臣反对!”
反对之声立刻甚嚣尘上。
林知时仿佛没听见,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其二,启用一切可启用之力量,全力生产军备。臣之将作监,有新式之法,可快速锻造利刃坚甲!效率,十倍于常法!”
(内心OS:工业母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用了!)
“其三,”他伸出第三根手指,语出惊人,“国库空虚,则向民间借!发行【战争债券】,许以厚利,向长安、洛阳乃至天下富商巨贾借钱、借粮!告诉他们,现在投资大唐,将来平定叛乱,少不了他们的好处!”
(内心OS:说白了就是画大饼,空手套白狼!但这节骨眼,不套不行了!)
“向商人借钱?与民争利!成何体统!”一个老古董气得胡子直翘。
“此乃饮鸩止渴!”另一个大臣痛心疾首。
李隆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,前两条他还能理解,这第三条,实在有些……超出他的认知。
“林卿,这……商人重利,岂肯轻易借钱?再者,朝廷颜面何存?”
“陛下!”林知时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如今是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!颜面重要,还是江山社稷重要?若都城不保,还有何颜面可言?”
他环视那些反对者,目光锐利:“若有哪位大人有更好的,既能快速筹钱筹粮,又能迅速提升军备,还能稳定民心的办法,不妨现在就说出来!下官愿洗耳恭听,并立刻让贤!”
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。
更好的办法?他们要是有,还用吵到现在?
看着那群哑口无言的同僚,李瑾瑜差点笑出声,赶紧低下头憋住。顾青舟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,随即化为更深的担忧——此举,是将林兄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,与整个旧利益集团为敌啊!
龙椅上,李隆基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臣,又看看唯一站出来的林知时,眼中闪过挣扎,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。
“准奏!”
皇帝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。
“即日起,成立战时特别统筹委员会,林知时任总顾问,总领全局!顾青舟、李瑾瑜协理!所需一切人员、物资,优先调配!胆敢阻挠者,以通敌论处!”
“臣,领旨!”林知时躬身,声音沉稳。
退朝的钟声响起。
百官神色复杂地鱼贯而出。许多人经过林知时身边时,眼神闪烁,或忌惮,或怨恨,或冷漠。
杨国忠慢悠悠地踱过来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:“林国士……不,现在该叫林总顾问了,真是年少有为,魄力非凡啊。只望你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,别……烧着自己才好。”
语气中的阴冷和威胁,毫不掩饰。
林知时回以同样虚伪的笑容:“杨相放心,下官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……比较防火。”
杨国忠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顾青舟和李瑾瑜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老林,牛逼啊!这下咱们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!”李瑾瑜兴奋地低语。
顾青舟却忧心忡忡:“林兄,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。权力越大,盯着我们的眼睛就越多,今后的每一步,都如履薄冰。”
林知时看着两位挚友,深吸一口气,刚才在朝堂上的从容收敛,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低沉却坚定。
“但乱世用重典,沉疴下猛药。”
“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跟他们扯皮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我们的‘草台班子’……”
“该搭台唱戏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