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钱了？”

　　林知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，瞪着眼前愁眉苦脸的户部老尚书，感觉自己听到了本世纪最冷的笑话。

　　“林国士，老夫岂敢妄言？”老尚书哭丧着脸，胡子都在颤抖，“去岁各地税收本就不佳，陛下内帑也……也耗用甚多。

　　如今前线每日人吃马嚼，军械损耗，抚恤赏赐，哪一样不要钱？国库，是真的跑得一只老鼠都能饿死了！”

　　坐在一旁的顾青舟眉头紧锁，李瑾瑜更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：“他娘的！没钱打个屁的仗！难道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去跟安禄山的铁骑拼命？”

　　林知时扶额。他就知道，在这节骨眼上，旧官僚体系除了喊穷和拖后腿，屁用没有。幸好，他早有准备。

　　“所以我们才要发‘战争债券’啊！”林知时敲着桌子，“向长安、洛阳的富商巨贾们借！等平定了叛乱，连本带利还他们，还能给些政策优惠！”

　　顾青舟叹了口气，递过一份名单：“林兄，想法是好的。但这是昨日递上来的认购清单……几乎无人问津。”

　　林知时接过来一看，好家伙，上面最大的数额是某个开绸缎庄的捐了……五十两？还不够他手下工匠们改善一顿伙食的！下面更多的是各种推诿的借口，什么“家业微薄”、“周转不灵”，甚至还有写“近日感染风寒，神思不属”的！

　　“这群铁公鸡！国难当头，一个个捂紧钱袋子！”李瑾瑜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，杯盘乱跳。

　　“不能怪他们。”顾青舟相对冷静，“商人逐利，也最是精明。如今叛军势大，他们是在观望，甚至……可能已经在暗中与范阳那边搭线，两头下注。”

　　“下注？”林知时冷笑一声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，“那我就让他们看清楚，该把宝押在谁身上！”

　　他猛地站起身：“给我发帖子！以‘战时统筹委员会’的名义，邀请长安所有排得上号的富商，明天午时，来芙蓉庄开会！名字就叫……‘大唐平叛投资前景说明会’！”

　　顾青舟和李瑾瑜都愣住了。

　　“说明会？”李瑾瑜一脸懵，“老林，你要跟他们……讲道理？”

　　“不，”林知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“我要跟他们……画大饼！”

　　次日午时，芙蓉庄那座用水泥新建的、坚固又宽敞的议事厅内，气氛诡异。

　　长安城的富商们基本都来了，济济一堂。胡商穿着华丽的锦袍，汉商戴着精致的璞头，一个个交头接耳，眼神里充满了警惕、好奇和几分不以为然。空气中弥漫着香料、茶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铜臭味。

　　林知时站在前方，身后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（他自己画的，比这个时代的精确无数倍）。

　　“诸位！”林知时清了清嗓子，脸上挂着标准的、极具亲和力的（自认为）商业微笑，“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，莅临本次大唐平叛投资前景说明会”

　　台下安静下来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　　“我知道，大家最近都在关心什么。叛军打到哪里了？

　　长安守不守得住？朝廷还能不能信？”林知时开门见山，毫不避讳，“今天，我就跟大家交个底！”

　　他拿起一根细棍，指向地图：“叛军看似势大，实则外强中干！其一，粮草补给线漫长，我已派奇兵断其粮道！其二，安禄山不得民心，所占之地，反抗不断！其三，也是最关键的……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声音提高八度，充满了自信：“我们有必胜的把握！因为我们有最新的军械，最坚固的城防，还有——在座的各位，未来大唐商业复兴的掌舵人！”

　　接下来，林知时彻底化身“金牌讲师”。

　　他畅想平叛之后，重建丝绸之路的巨额利润，许诺优先采购权、税收减免政策，甚至抛出了“盐铁专卖合作资格”、“皇家特许经营权”这些听起来就诱人无比的香饵。他口若悬河，把未来的商业蓝图描绘得天花乱坠，堪比另一个世界的PPT造车。

　　然而，台下的富商们，大多是老江湖。他们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减少多少。画饼谁不会？关键这饼能不能吃到嘴里。现在朝廷明显处于下风，这投资风险太大了！

　　问答环节，更是尴尬。

　　“林国士，您说的这些都很好，但……能否写入契约，加盖玉玺？”

　　“这个……政策层面，需要陛下最终裁定……”

　　“林大人，若是……若是长安守不住，这债券……”

　　“绝无此种可能！”林知时断然否认，心里却骂娘，这帮人精！

　　眼看气氛又要冷下去，预想中的踊跃认购场面没有出现。林知时给站在门口的李瑾瑜使了个眼色。

　　李瑾瑜会意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带着几个膀大腰圆、一身煞气的王府护卫，慢悠悠地踱步进来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抱着胳膊，往会场两侧一站。目光如电，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富商。

　　刚才还有些嗡嗡声的会场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　　几个胆子小点的商人，额头开始冒汗。

　　求！各位量力而行即可！”

　　他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我这里还有一份名单，是未来‘大唐皇家商业协会’的预备理事名单。首批认购债券，并且达到一定额度的商界翘楚，将自动获得提名。届时，不仅商业政策优先咨询，其家族子弟，在科举和仕途上……呵呵，陛下也会酌情考量。”

　　软硬兼施！

　　大饼+武力威慑+前途诱惑！

　　这一套组合拳下来，终于有人扛不住了。

　　一个胖乎乎的粟特胡商擦了擦汗，率先站起来：“林国士为国操劳，我等岂能坐视！我康怀宝，认购五千两！”

　　有人带头，就好办了。

　　“我认购三千两！”

　　“我出两千！”

　　“还有我……”

　　场面终于“热络”起来，虽然不少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　　顾青舟在一旁快速记录，看着这近乎“抢劫”的场面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但眼底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。非常之时，行非常之法。

　　当最后一位富商签下认购书（几乎是哭着签的），步履蹒跚地离开芙蓉庄后，林知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感觉比跟“饕餮”隔空斗法还累。

　　“总算……把这帮铁公鸡的毛给薅下来一些了。”他瘫坐在椅子上，毫无形象地灌了一口凉茶。

　　李瑾瑜走过来，嘿嘿笑道：“老林，还是你这招管用！跟他们废什么话，直接‘请’过来就完了！”

　　顾青舟整理着厚厚一沓认购文书，忧虑道：“此法虽解了燃眉之急，只怕后患不小。今日强迫他们，他日若局势有变，这些人必成隐患。”

　　“管不了那么多了！”林知时摆摆手，“先活下去再说！有了这笔钱，我们的军工生产就能全速开动！只要前线能顶住，他们以后还得靠我们赚钱！”

　　他站起身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
　　资金的问题，算是用非常手段暂时解决了。

　　然而，他心中隐隐觉得，那位隐藏在安禄山阵营里的同行“饕餮”，绝不会坐视他如此顺利地稳定后方，支撑起战争机器。

　　更大的风浪，恐怕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