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顾！完了完了！芭比Q了！”

　　林知时手里捏着那张明黄色的绢布圣旨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，在新宅的客厅里转来转去。

　　刚才传旨太监那抑扬顿挫的腔调还在耳边回响：“……特宣墨家博士林知时、进士顾青舟，于半月后曲江池翰林苑，赴宴……”

　　顾青舟倒是比他镇定得多，正小心翼翼地想把圣旨供起来，被他这么一嚷嚷，手一抖，差点把圣旨掉地上。

　　“林兄，慎言！‘芭比……Q’又是何物？

　　陛下亲召，这是天大的恩宠，何来‘完了’一说？”顾青舟俊秀的脸上满是不解，但眼底深处，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
　　曲江翰林宴！那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终极舞台！

　　“恩宠？这是架在火上烤啊！”

　　林知时哭丧着脸，一屁股坐在胡凳上，“那是什么地方？长安顶级名利场！皇帝、宰相、皇子皇孙、文武大佬全在！

　　咱们俩，一个‘来历不明’，一个‘寒门新贵’，跑去那种地方，不就是两只小绵羊掉进了狼窝吗？

　　说错一句话，做错一个表情，咱这刚捂热乎的脑袋就得搬家！”

　　【叮！检测到重大历史事件节点“曲江翰林宴”即将触发。】

　　【系统任务发布：于翰林宴上“扬名立万”，显著改变“寒门难晋身”之社会印象。】

　　【任务奖励：解锁“初级体质强化”（再也不会被个小混混追着跑了！）、文明点数+500。】

　　【失败惩罚：随机剥夺一项已解锁知识。（亲，努力哦！）】

　　脑海里，系统那熟悉的、带着点贱兮兮味道的提示音适时响起。

　　林知时：“……”

　　得，这下连退路都没了。这破系统，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！

　　“林兄，你脸色何以如此……悲壮？”顾青舟担忧地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。

　　林知时深吸一口气，猛地站起来，双手“啪”地拍在顾青舟的肩膀上，眼神里燃烧起一种近乎癫狂的斗志。

　　“老顾！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咱们的考前突击冲刺班……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“今天！正式开课！”

　　“冲刺……班？”顾青舟对这个新词接受无能。

　　“就是临时抱佛脚！恶补！玩命准备！”林知时开始掰着手指头数，“首先，礼仪！见到皇帝怎么跪，见到宰相怎么揖，喝酒怎么喝，走路怎么走……你负责教我！我可不想因为左脚先迈进大门被拉出去砍了！”

　　顾青舟嘴角微微抽搐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……好。”

　　“其次，情报！与会的有哪些大佬？他们什么脾气？彼此有什么恩怨情仇？有没有什么绝对不能提的禁忌话题？李瑾瑜！对，找李瑾瑜！他肯定门儿清！”

　　“再次，才艺展示……呃，这个容我再想想。”林知时挠头，这是他最虚的一环。

　　顾青舟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条理清晰的模样，不禁莞尔：“林兄方才还说是‘狼窝’，此刻倒像是要去攻城略地一般。”

　　“废话！”林知时眼睛一瞪，“知识就是力量，准备就是盔甲！既然躲不过，那就漂漂亮亮地干他一票！让那群瞧不起寒门，觉得咱们是土包子的老古董们看看，什么叫降维打击！”

　　接下来的半天，林知时充分发挥了现代项目管理的精髓，把备战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。顾青舟负责的“大唐宫廷礼仪速成课”首先开讲。

　　“觐见陛下，需行再拜稽首之礼，起身时，目光不可直视天颜……”

　　“与亲王相见，揖礼即可，但需注意角度……”

　　“与同僚饮酒，需举杯致意，袖掩而饮……”

　　林知时学得头晕眼花，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在学习企业文化。他忍不住吐槽：“规矩比我们公司还多……这哪是吃饭，简直是上刑啊老顾！”

　　顾青舟被他逗笑，耐心纠正他的动作：“林兄，礼仪乃外在形制，内核仍是持心守正，倒也不必过于紧张。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李瑾瑜标志性的大嗓门。

　　“老林！老顾！听说你们要发达了！曲江宴啊！够意思，这种好事都不提前通知我！”

　　人随声到，李瑾瑜一身锦袍，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，脸上满是兴奋，仿佛被邀请的是他自己。

　　“来来来，李老师，就等你了！”林知时一把将他拉过来，“快，给我们八卦一下，啊不，介绍一下与会大佬们的‘使用说明书’！”

　　李瑾瑜被他这说法弄得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‘使用说明书’？妙啊！听着，首要人物，自然是陛下，陛下近年来愈发喜欢新奇事物，林兄你这点大有可为！但要小心右相李林甫，那老狐狸，笑里藏刀，他若夸你，你得想想他后手在哪……还有我那太子哥哥，性子软和，但身边人复杂……”

　　他滔滔不绝，将宴会上可能遇到的核心人物性格、癖好、禁忌，用最直白甚至粗俗的语言剖析了一遍。

　　林知时听得连连点头，在心里默默建着人物档案卡。顾青舟则在一旁扶额，觉得李瑾瑜这番“高论”实在有辱斯文，但又不得不承认，极其有用。

　　情报工作初步完成，礼仪也学了个大概。最后，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来了。

　　“那个……老顾，往届这翰林宴，都有些什么固定流程或者说……娱乐项目？”林知时试探着问，心里祈祷千万别是吟诗作对。

　　顾青舟清了清嗓子，道：“通常先是陛下训勉，众臣献礼。而后便是雅集，或曲水流觞，或命题作诗，或点评时政，以彰文采，以显才思。尤其这即兴赋诗和时政点评，最为考较功力，往往能令才士一鸣惊人，也能让庸才原形毕露……”

　　他后面的话，林知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　　脑子里只有“嗡”的一声。

　　即兴……作诗？

　　时政……点评？

　　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宴会上，面对满座文人鄙夷的目光，憋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的惨状；看到自己对着国家大事胡诌八扯，然后被李林甫之流当庭驳斥得体无完肤……

　　完了。

　　这下真的芭比Q了。

　　他一个学物理、搞文物修复的理科生，背几首名篇撑撑场面还行，即兴创作？还要符合格律？还要有文采？杀了他吧！

　　至于时政点评……他知道历史走向有个屁用！具体的唐朝政策细节、官场门道，他懂个毛啊！

　　“林兄？林兄你怎么了？”顾青舟看着瞬间石化的林知时，担忧地唤道。

　　林知时缓缓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，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：

　　“老顾……”

　　“我现在装病……”

　　“还来得及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