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悦来客栈”天字丙号房内。
林知时对着铜镜,最后一次整理着自己的行头。一身骚包的团花锦缎袍,腰间挂满了零零碎碎的玉佩,手指上还套着两个硕大的金戒指。他努力挺起肚子,试图摆出几分“爷有钱,爷豪横”的气质。
“噗——”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。
林知时黑着脸回头,瞪着那个靠在窗边、一身利落短打,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李瑾瑜:“李大王爷,很好笑吗?”
“不好笑,一点也不好笑。”
李瑾瑜赶紧摆手,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,“就是……老林,你这暴发户的味儿太冲了,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!哈哈哈哈!”
林知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:“你懂什么?这叫人物设定!我现在是来自江南的豪商‘林大富’,专门收购西域奇珍!不穿得豪横点,怎么取信于人?”
他容易吗他!一边要盯着芙蓉庄的水泥生产,一边还要跟工部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,现在还得亲自上场玩“无间道”!这穿越者的活儿,真是越来越卷了!
顾青舟从门外闪身进来,依旧是一身青衫,气质清雅,与这“暴发户”房间格格不入。他低声道:“林兄,都查探清楚了。‘骆驼铃’的首领萨比尔住在天字甲号房,他包下了旁边两个房间安置护卫和货物。安禄山的人,住在对面的天字乙号,刚才我看到他们的人进去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林知时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自己胖乎乎的“肚子”(其实里面塞了点棉花):“好!演员就位,灯光音响准备!Action!”
在顾青舟无奈和李瑾瑜看好戏的目光中,林·大富·知时,摇着一把俗气的描金折扇,一步三晃地走出了房门。
客栈二楼走廊里,弥漫着西域香料和羊肉的混合气味。林知时看似漫无目的地溜达,实则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
他“恰好”溜达到天字甲号房附近,“恰好”手中的钱袋“不小心”掉落,几颗圆润剔透、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玻璃珠滚了出来,滴溜溜地滚到了甲号房门口。
“哎呀呀!我的宝珠!”林知时用浮夸的语调喊着,笨拙地弯腰去捡。
甲号房的房门几乎瞬间就打开了。一个戴着华丽小帽、留着浓密卷翘胡须、眼窝深陷的中年胡商出现在门口,他的目光瞬间就被地上那几颗从未见过的“七彩宝珠”牢牢吸住了。
“这位尊贵的老爷,您的东西掉了。”
萨比尔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,动作却比林知时还快,殷勤地帮他捡起一颗珠子,指尖细细摩挲着,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“多谢这位兄台!”林知时一副“你可帮了大忙”的表情,顺势接过珠子,又“憨厚”地笑道:“小玩意儿,不值几个钱,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玩的。兄台喜欢?送你一颗交个朋友?”
萨比尔眼睛一亮,但商人本能让他保持着警惕:“这……太珍贵了……”
“嗐!相逢即是有缘!”林知时大手一挥,直接将一颗玻璃珠塞进萨比尔手里,“在下江南林大富,做的就是四海朋友的生意!兄台是……”
“萨比尔,‘骆驼铃’商队的首领。”
萨比尔紧紧攥住那颗珠子,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,“林老爷果然豪爽!快请进,尝尝我们西域带来的葡萄美酒!”
一刻钟后,两人已经在天字甲号房内推杯换盏,称兄道弟了。
林知时充分发挥现代社牛症和见识广博的优势,从江南丝绸聊到海外风情,偶尔夹带点超越时代的商业理念,把萨比尔唬得一愣一愣的,直呼“林兄弟见识非凡!”
酒过三巡,林知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他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“萨比尔老哥,不瞒你说,我这次来长安,除了常规货物,主要想搜罗点……真正的好东西。”
“哦?林兄弟指的是?”萨比尔也来了兴趣。
“就是那种……嗯,比较特别,威力大,或者效果神奇的东西。”
林知时搓着手指,做出一个“你懂的”表情,“比如,听说西域有些秘术,能召唤雷霆什么的……老哥走南闯北,有没有门路?”
萨比尔闻言,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精明。他凑近林知时,带着酒气道:“林兄弟,你算是问对人了!一般的奇珍异宝,我见得多了。
但你说的这种‘特别’的东西……老哥我这里,还真有一件!”
他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放在床头的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坚固的镶铜木箱:“看到没?那里面的东西,才是真正的宝贝!一份‘天雷秘卷’!只要按照上面的方法,就能制造出惊天动地的‘神雷’!”
林知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!找到了!
他强压住激动,装作好奇又有点不相信的样子:“天雷秘卷?老哥,你不是在吹牛吧?
这玩意儿听着也太玄乎了!”
“吹牛?”萨比尔感觉自己被小看了,梗着脖子道:“千真万确!是一位……一位‘神人’所赐!河北的那位贵人,出了这个数!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,“五千两黄金!就买它!”
五千两黄金!安禄山还真是下了血本!
林知时面上适时的露出震惊和羡慕之色,心里却冷笑:饕餮啊饕餮,你还真是给安禄山送了一份大礼!
他舔了舔嘴唇,装作极度心动又有些为难:“五千两……嘶!老哥,这宝贝,能让小弟开开眼不?
就看一眼!我出……出一百两,就当观摩费!”他作势要去掏银票。
萨比尔虽然醉了,但核心利益记得很清楚。他一把按住林知时的手,摇头道:“林兄弟,不是老哥不信你。这东西,在交给河北贵人之前,谁也不能看!密封着呢,看了就不灵了!”
他拍了拍那个木箱:“就锁在这里面,安全得很!”
木箱!锁着!
林知时目光快速扫过那个木箱,锁具看起来颇为复杂。硬抢肯定不行,看来还得智取,或者等交易时再……
他正飞速思考下一步计划——
“砰!!!”
一声巨响猛地从隔壁天字乙号房传来,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粗野的怒骂!
“萨比尔!你这头贪婪的蠢驴!给脸不要脸!”
是安禄山使者的声音!
“五千两黄金?你怎么不去抢!那份破卷轴,最多一千两!”
“爱买买,不买滚!有的是人想要!”这是萨比尔手下护卫的回应。
争吵声、推搡声、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!显然,价格谈判彻底崩了!
萨比尔的酒瞬间醒了一半,脸色变得难看至极。他腾地站起来:“妈的!这群河北蛮子!”
他也顾不上林知时了,急匆匆就往外走,想去控制局面。
林知时心里暗道一声“糟了”!冲突提前爆发,场面一乱,他的计划全完了!而且,万一安禄山的人硬抢……
他跟在萨比尔身后,刚拉开房门,就看到对面乙号房门也被猛地拉开。一个满脸横肉、身着胡服的壮汉,正怒气冲冲地揪着商队护卫的衣领,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!
那壮汉凶狠的目光扫过门口的林知时和萨比尔,尤其是在林知时这个陌生面孔上停留了一瞬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戾气。
完了!
林知时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浑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,更浑!
计划A彻底泡汤。
现在怎么办?
是趁乱浑水摸鱼?
还是……赶紧撤?
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,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