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天！只剩下五天了！“
芙蓉庄的书房里，林知时像头焦躁的困兽，来回踱步。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倒计时，像催命符一样滴答作响，吵得他脑仁疼。
“老林，你能不能消停会儿？我眼都快被你晃花了！“
李瑾瑜瘫在胡椅上，嘴里叼着根草，看似悠闲，但不时敲击桌面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，“不就是个西域商队嘛，等他们进城，小爷我直接带兵围了，挨个搜身，还怕找不出那劳什子配方？“
“我的郡王爷，你能不能动动脑子？“
林知时没好气地停下，“‘骆驼铃’是登记在册的大商队，无凭无据，你带兵去搜？
是想引发西域诸国抗议，还是想给那些御史言官递弹劾你的折子？“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“李瑾瑜把嘴里草一吐，“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配方送去范阳，给安禄山那死胖子如虎添翼？“
“当然不能！“
一直伏案研究长安城坊图的顾青舟抬起头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，声音却依旧沉稳：“强攻不可取，但我们可以智取。
林兄，李兄，你们来看。“
林知时和李瑾瑜立刻围了过去。
“根据市舶司的记录和我们的人探查，‘骆驼铃’商队规模庞大，惯常携带大量香料和皮货。
他们进城后，最可能入住的是西市附近，既能容纳大队人马、仓库又大的‘胡风阁’或‘四海客栈’。“顾青舟修长的手指点在两个位置上。
“胡风阁背景复杂，有突厥贵族的影子。四海客栈相对简单，东家是吐火罗人，但……“他顿了顿，看向林知时，“我们查到，三日前，有一队来自河北的‘皮货商’，包下了四海客栈后院的整个跨院。“
河北？皮货商？
林知时和李瑾瑜对视一眼，心里同时咯噔一下。
“是安禄山的人？“李瑾瑜眯起了眼，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，“他们来得倒快！“
“八九不离十。“顾青舟神色凝重，“看来，‘饕餮’和安禄山都等不及了。商队一到，他们很可能就会在客栈内完成交易。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，拿到配方！“
时间紧迫，敌人狡诈！
林知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不能强攻，也不能等他们交易。“他盯着地图，眼神锐利，“必须在商队入住后，交易发生前，把配方弄到手。而且，不能暴露我们。“
“怎么弄？难不成你去偷？“李瑾瑜挑眉。
“没错！“林知时猛地一拍桌子，“就是去偷！“
“啊？“李瑾瑜愣住了。顾青舟也诧异地看向他。
“老林，你没事吧？你一个文人，跑去当梁上君子？“李瑾瑜伸手想去摸他额头，“再说，你知道配方长什么样？藏在哪里？“
“我不知道，但系统或许能感应到同源能量的波动。“林知时压下心底的紧张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信，“而且，谁说我要穿夜行衣了？我可以正大光明地住进去！“
他指向地图上的四海客栈：“我化妆成来自江南的富商，也去住店，想办法接近那个商队首领。你们在外围策应。
李兄，你挑几个机灵可靠的护卫，扮作我的随从。老顾，你利用秘书省的关系，确保我们入住顺利，并且……“
他压低了声音，说出一个更大胆的计划：“在交易可能发生的那天晚上，想办法让万年县衙派人去四海客栈隔壁查个夜禁或者火烛，制造一点混乱声东击西！“
顾青舟沉吟片刻，眼中闪过赞赏：“虚则实之，实则虚之。林兄此计，虽险，但或可行。“
“太麻烦了！“李瑾瑜还是觉得不过瘾，“要我说，直接摸进去，把人绑了拷问……“
“我的郡王爷！“林知时哭笑不得，“咱们现在是在长安！天子脚下！
做事要讲基本法……啊呸，是要讲规矩！动静闹大了，怎么跟陛下交代？说我们为了抢一份还没影儿的配方，把西域商队和河北来的‘皮货商’都给端了？“
“……行吧行吧，听你的。“李瑾瑜悻悻地摆手，“玩心眼儿我不如你。我这就去挑人，保证都是好手！“
他说完，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。
书房里只剩下林知时和顾青舟。
“林兄，“顾青舟走到他身边，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，“此去凶险。安禄山的人绝非善类，那个商队首领也定是老奸巨猾。你……千万小心。“
林知时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感受着脑海里那无声却沉重的倒计时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“他轻声说，仿佛在对自己说，“但有些事，必须有人去做。“
“老顾，“他转过头，脸上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，“家里就交给你了。水泥那边不能停，还得靠这个在陛下面前站稳脚跟呢。等我好消息！“
半个时辰后，林知时已然换上了一身绫罗绸缎，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（玻璃）玉戒指，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商人。李瑾瑜精选的四个护卫也换上了家丁服饰，个个眼神精悍。
“像！真像！“李瑾瑜围着他转了两圈，啧啧称奇，“老林，你这扮相，说你是皇商我都信！“
“少废话！“林知时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心里其实七上八下。上辈子他连撒谎都会脸红，现在居然要跑去跟古代黑社会玩无间道？真是生活所迫啊！
“走吧。“他深吸一口气，对几个“家丁“点了点头，“记住，见机行事，一切听我指令。“
一行人趁着暮色，离开了芙蓉庄，向着长安西市的方向行去。
四海客栈很快就在眼前。这是一座颇具规模的胡式建筑，灯火通明，人来人往，空气中弥漫着香料、皮革和酒精混杂的奇特气味。
林知时定了定神，摆出倨傲的神情，摇着根本不存在的折扇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去。
“掌柜的！来几间上房！要清净点的！“他故意操着有点怪异的官话，啪地一声将一锭银子拍在柜上。
掌柜的是个眼珠泛蓝的粟特人，一见银子，立刻堆起笑容：“贵客光临！有有有！后院东跨院还有两间上房，清净雅致！“
东跨院？林知时心里一动。顾青舟说安禄山的人包下的是后院整个西跨院。东西相对，正好！
“行！就东跨院！“他大手一挥，“好酒好菜送到房里来！爷赶了几天的路，乏了！“
“好嘞！贵客这边请！“掌柜的亲自引路。
穿过喧闹的前堂，走向后院。就在经过连接西跨院的月亮门时，林知时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。
只见院门紧闭，但门缝里隐约可见人影绰绰，而且，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，虽然穿着常服，但那站姿、那眼神，分明是行伍出身，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剽悍之气。
似乎感应到林知时的目光，其中一个汉子猛地转过头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冷冷地扫了过来。
林知时心头一跳，赶紧收回视线，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掌柜继续走。
但就在那电光火石的对视间——
【警告！检测到高能量反应个体！疑似经过特殊训练或强化！与目标“饕餮”能量波动存在间接关联！】
【警告！检测到微弱同源能量信号，方位：西跨院正房。信号特征与“黑火药优化配方”载体吻合度75%！】
系统的警示音如同惊雷，在他脑海里炸响！
林知时脚步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
“贵客，您没事吧？“掌柜的连忙扶住他。
“没、没事！“林知时稳住身形，脸色有些发白，心脏咚咚直跳，“地、地有点滑……“
他强笑着掩饰，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！
安禄山的使者已经到了！
配方……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拿到手了？
就在西跨院正房？
而且，对方有高手！被系统标注为“高能量反应”！
住进东跨院的上房，打发走掌柜，林知时立刻对几个护卫中领头的小队长低声道：“情况有变！目标可能已在对方手中。通知外面的人，计划提前！随时准备接应！“
他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，望向对面那守卫森严的西跨院。
夜色渐浓，四海客栈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东跨院与西跨院，仅一墙之隔。
一边是志在必得的安禄山使者，手握强兵，可能已得目标。
一边是孤身潜入、势单力薄的林知时，与时间赛跑。
配方近在咫尺，却又远在天涯。
五天？
不，可能连五天都没有了！
林知时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这场虎口夺食的戏码，到底该怎么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