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庄里,气氛有点十分诡异。
林知时悠哉悠哉地坐在刚用水泥砌好的花坛边上,看着旁边老匠人王老头揣着那份他精心“加工”过的初版失败配方,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“林大人,真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一个叫赵铁的年轻工匠凑过来,一脸不忿,“这老小子吃里扒外!”
林知时掸了掸衣角的灰,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:“急什么?钓鱼还得舍得饵呢。一份废渣配方,换对方暂时消停,还能让那老家伙给咱们传点‘好消息’回来,这买卖,不亏。”
林知时拍了拍赵铁的肩膀:“走吧,赵工,真正的宝贝,还得靠咱们自己炼!”
一行人再次来到新建的、规模更大的水泥窑前。这一次,林知时调整了原料配比,严格控制了炉温,采用了更科学的煅烧流程。窑火熊熊,映照着工匠们既期待又忐忑的脸。
林知时表面淡定,心里也在打鼓:理论没错,系统推演也显示成功率很高,但毕竟是土法上马,可别掉了链子。
几个时辰后,窑温渐冷。
“开窑!”林知时一声令下。
窑门打开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众人探头望去,只见窑内不再是上次那种灰黑掺杂的渣块,而是均匀细腻的灰绿色粉末!
“成了!看这成色!”林知时眼睛一亮,抓起一把,手感细腻干燥。
“林大人,这……这回真能行吗?”赵铁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行不行,咱试试不就知道了吗?”林知时大手一挥,“取水,和料!咱们铺条路看看!”
说干就干!
在林知时的指挥下,众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。清理地基、支模板、搅拌水泥砂浆、浇筑、抹平……整个流程如同行云流水。
两天后,水泥凝固了。
一条灰扑扑、平整如镜的道路,出现在芙蓉庄的主干道上,与旁边坑洼不平的土路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这……这就好了?”赵铁用脚踩了踩,硬邦邦的。
“光脚踩算什么?”林知时嘿嘿一笑,“去,找头牲口拉着石碾子来回碾几下!”
结果令人振奋!石碾子压过,路面丝毫无损,连个白印都没留下!
“神了!真是神了!”工匠们围着水泥路,激动得满脸通红,用手摸,用脚跺,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哈哈哈!老林!
听说你搞出个宝贝疙瘩,小爷我来瞧瞧!”
人未到,声先至。李瑾瑜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几个护卫,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庄园。
他勒住马,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格格不入的灰色道路,顿时来了兴趣。他翻身下马,绕着路走了两圈,还用马鞭敲了敲。
“就这?灰不溜秋的,真有你说的那么硬?”李瑾瑜满脸怀疑。
林知时抱着胳膊,下巴一扬:“李少侠,你不妨试试看?”
“试试就试试!”李瑾瑜也是个混不吝的主,后退几步,助跑,猛地一脚踹在路面上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李瑾瑜“嗷”一嗓子,抱着脚单腿跳了起来,龇牙咧嘴:“我靠!老林!你这路是铁打的吗?疼死小爷了!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李瑾瑜不服气,一把抄起靠在旁边的马槊:“我就不信了!”说着,运起力气,槊尖带着破风声,猛地朝路面刺去!
“铛!”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,火星四溅!
李瑾瑜被反震得手臂发麻,马槊差点脱手。他定睛一看,槊尖只在路面上留下了一个小白点!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安然无恙的水泥路,再看看龇牙咧嘴的李瑾瑜和他手里那杆精钢马槊。
这……这玩意也太硬了吧?
“服了!老林,我服了!”
李瑾瑜揉着胳膊,眼睛放光,“这要是用来筑城,那还了得?城墙都得厚三分!
用来铺路,以后下雨天再也不怕泥泞了!好东西!真是好东西!”
他围着水泥路又转了两圈,突然想到什么,贼兮兮地凑到林知时耳边:“老林,这配方……能不能给小爷我抄一份?
我拿去军营里……”
林知时没好气地推开他:“想得美!这是国之重器,岂能私相授受?
想要,找陛下批条子去!”
李瑾瑜悻悻地撇嘴,但眼里的兴奋劲儿却没下去。
水泥的成功,像一阵风一样在庄园里传开,之前所有的怀疑和阴霾都一扫而空。工匠们走路都带风,干劲空前高涨。林知时的威望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
夕阳西下,将芙蓉庄染上一层金色。成功的水泥路在余晖中闪烁着坚实的光泽。
林知时和李瑾瑜站在路边,看着这劳动的成果,心中都颇有感慨。
就在这时,庄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只见顾青舟骑着马,匆匆赶来,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。
“林兄,瑾瑜兄。”顾青舟下马,气息微喘。
“老顾,你怎么来了?正好,快来看看我们的宝贝……”林知时笑着招呼。
顾青舟却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目光凝重地看向林知时,压低了声音:
“林兄,水泥成功,固然可喜。”
“但我们在清理那个工部员外郎的往来账目时,发现了新的问题。”
“他与将作监那位被拿下的周大匠(资深大匠)往来密切不假……”
“但除此之外,他还与将作监另一位负责物料采买的张主事,有过数笔不明不白的大额资金流动!”
顾青舟的声音沉了下去:
“我怀疑……”
“我们内部里出现了‘内鬼’……”
“还不止周大匠一个!”
“那个张主事,恐怕……也有问题!”
林知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刚解决一个,又冒出来一个?
而且,还是负责物料采买的?
这要是关键时刻在原料上动点手脚……
他看着眼前坚实的水泥路,再想到暗处隐藏的毒蛇,刚刚升起的喜悦和成就感,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危机感所取代。
这场将作监里的风云,远比他想象的,更要诡谲汹涌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