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博士!不好了!窑……窑炉出事了!”
清晨的宁静被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。林知时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,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。只见负责看守窑炉的年轻工匠王五连滚带爬地跑来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句整话。
林知时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二话不说,拔腿就朝着窑炉的方向狂奔。
等他冲到那巨大的砖石窑炉前,那里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工匠,个个面如土色,窃窃私语,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不安。
“都让开!”林知时拨开人群,凑近检查。
只见窑炉主体虽然完好,但连接鼓风装置的关键传动轴——那根需要承受高温和巨大扭力的精铁部件,竟然从中间断裂了!断口处参差不齐,明显不是正常磨损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……硬生生别断的!
这玩意儿一坏,鼓风机就成了摆设,炉内温度会急剧下降,这一窑眼看就要成功的熟料,立马就得报废!不仅仅是这一窑,不修好它,整个生产线都得停摆!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林知时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就……就刚才换班的时候。”
王五带着哭腔,“我接班时检查还好好的,就去撒了泡尿的功夫,回来就……就这样了!”
“林博士,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啊?”
“是啊,没有鼓风,这炉子就废了!”
“眼看就要出料了,这下全完了……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是这炉子自己不行?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。几个之前就有些摇摆的工匠,眼神已经开始闪烁,甚至有人偷偷往后缩,似乎想撇清关系。
“都给我安静!”
林知时猛地一声大喝,镇住了全场。
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脸,将那些惊慌、怀疑、躲闪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他知道,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查凶手,而是稳住局面,恢复生产!
一旦人心散了,队伍就不好带了。
“慌什么?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,“天塌不下来!不就是一根轴断了吗?
坏了,我们就修!造不出来,我们就想办法造!”
他蹲下身,仔细检查那根断裂的传动轴,脑子里飞快地调取着【文明导师系统】中关于金属加工和应急维修的知识。
“王五!”
“在!”
“你,立刻带几个人,去把庄子里所有能找到的备用铁料,特别是厚实、结实的,都给我搬过来!”
“是!”
“赵铁匠!”
“小……小人在!”
“你,带上你的全套家伙事,立刻在这里支起炉子,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,把这些铁料给我锻打成一根临时的替代轴!不需要多完美,够硬,够韧,能顶住几天就行!”
“啊?这……这来得及吗?”
“来不及也得来得及!”林知时斩钉截铁,“就用‘夹钢法’!我来告诉你怎么做!”
命令一道道发出,原本慌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动了起来。
庄园里瞬间热火朝天,敲打声、号子声、炉火熊熊声取代了之前的死寂。
李瑾瑜也被惊动了,提着马槊就冲了过来,看到这场面,眼睛一瞪:“老林!哪个王八蛋干的?让小爷我逮住,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!”
林知时没空跟他解释,一把拉过他:“来得正好!你的人,把窑炉周围给我守好了,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!还有,盯着点人群,我怀疑搞破坏的人,还没走,就在我们中间!”
李瑾瑜瞬间明白了,狞笑一声:“放心!交给我!”他提着马槊往那儿一站,煞气腾腾,果然让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更加不安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赵铁匠在林知时的亲自指导下,挥汗如雨,叮叮当当地锻打着那根救命的临时轴。林知时更是几乎趴在了工棚里,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图纸,计算着尺寸和受力。
“这里,加厚三分!”
“淬火的时候,用温油!别用水,容易裂!”
“对,就这样!”
他的声音已经沙哑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。这种极限条件下的技术攻关,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。
终于,在天色完全黑透,所有人都快要累瘫的时候,一根看起来粗糙,但结构异常扎实的临时传动轴,打造完成了!
“装上去!”林知时一声令下。
众人七手八脚,小心翼翼地将这根寄托了全部希望的轴安装到位。
“点火!鼓风!”
随着命令,改良后的鼓风机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,气流重新涌入窑炉,炉膛内的火焰再次变得炽烈而稳定。
“成功了!炉温稳住了!”
“太好了!熟料保住了!”
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!所有人看向林知时的目光,充满了敬佩和信服。在这种绝境下,他居然真的带着大家力挽狂澜!
林知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擦了把额头的汗,这才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。
但,他的眼神却再次冷了下来。
他走到那根断裂的旧传动轴前,将其拾起,仔细摩挲着断口。然后,他目光如电,猛地射向人群中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,一个名叫孙七的年轻工匠,正低着头,下意识地搓着手指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孙七。”林知时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场地。
孙七浑身一颤,抬起头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如果我没记错,”林知时缓缓举起那根断轴,指着其中一处不太显眼的、仿佛被某种特殊工具卡压过的痕迹,“昨天最后使用和维护这套鼓风器械的人,是你吧?”
“而且,庄子里有这种特殊尺寸扳手的人,也只有你师父,刘大匠,和你,对不对?”
“你昨天晚上,子时前后,不在宿舍,去了哪里?”
一连三个问题,如同三记重锤,砸得孙七体无完肤。他腿一软,噗通一声瘫坐在地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。
“林……林博士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李瑾瑜一个箭步上前,像拎小鸡一样把孙七提溜起来,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:“小子,看来,咱们得好好聊聊了。”
林知时看着面如死灰的孙七,心中没有多少轻松,反而更加沉重。
揪出一个孙七容易。
但孙七背后的人……
那个隐藏在将作监深处,甚至可能和“饕餮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内鬼……
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!
他深吸一口带着烟火味的空气,知道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