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域香料？”
芙蓉庄内，林知时摸着下巴，眼神锐利得像发现了猎物的鹰。
面前，是被李瑾瑜吓得差点魂飞魄散、此刻正点头如捣蒜的老匠人。
“是，是……小人不敢隐瞒！那位老爷身上，确实有股子西域那边才有的浓重香料味儿，有点像……有点像麝香，但又更冲鼻子一些……”
老匠人为了活命和那笔承诺的赏钱，搜肠刮肚地回忆着。
“很好。”林知时点了点头，对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，“带他下去，按之前说的安置，保护好。”
老匠人被带走后，林知时立刻转头看向刚刚赶到的顾青舟。
“老顾，听到了？西域香料，目标范围缩小了！”
顾青舟面色凝重，快步走到书案前，上面已经铺开了一张长安城的简略地图和一些零散的卷宗。这是他这段时间利用秘书省权限和私下渠道，初步搭建起来的“信息分析小组”的成果。
“西域商人聚集的地方，主要是西市和春明门附近几家大型胡商邸店。”顾青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但能用得起特定香料，还能驱使官员为其办事的，绝非普通胡商。”
他拿起一份卷宗，快速翻阅：“我查了近半年工部及下属各司的采购记录，尤其是与将作监物料往来密切的几位官员……”
林知时凑过去看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，他看得有点眼晕，不得不佩服顾青舟在这方面的专业和耐心。
“老顾，你这效率，堪比人形计算机啊！”林知时忍不住吐槽。
“计算机？”顾青舟抬起头，眼神疑惑。
“呃……就是一种能快速计算的机器，比算盘快一万倍。”林知时赶紧岔开话题，“说正事，有发现吗？”
顾青舟的指尖在其中一条记录上重重一点：“就是他！工部司的员外郎，赵德明！”
林知时定睛看去，记录显示，这位赵员外郎在一个月前，曾以“修缮官署”为名，批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款项，用于采购一批“西域珍奇香料”，说是要“以彰我大唐气度，款待外邦使臣”。
“款待外邦使臣，需要他一个工部员外郎操心？还指定要这种特定气味的？”林知时冷笑，“这借口找得也太不走心了！”
“关键是，”顾青舟补充道，“根据市舶司的记录，同一时期，并没有大规模使用此类香料的西域使团抵达长安。
而且，这笔采购的经手商号，是一家名为‘隆昌号’的胡商，其背景……与西市几个背景复杂的胡商团体往来甚密，其中，就包括我们正在关注的‘骆驼铃’商队！”
线索，瞬间串联起来了！
工部员外郎赵德明→违规采购特定西域香料→经手商号与“骆驼铃”有关联→指使内鬼破坏水泥生产！
石锤了！
幕后黑手就是工部尚书崔咏那一派！他们不仅想在朝堂上打压他，更想在实质上毁掉他的心血，甚至不惜与安禄山势力勾结的胡商合作！
“崔老匹夫！真是阴魂不散！”
林知时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，“为了搞我，连里通外国、资敌叛国的事情都敢沾边了？”
“林兄，慎言！”顾青舟连忙提醒，“尚无直接证据证明崔尚书知情，或许只是赵德明私下行为。”
“哼，就算他不是主谋，也脱不了纵容和失察之责！”林知时怒火难平，但脑子却飞快地转动起来。
硬刚？现在证据还不充分，容易打草惊蛇。
隐忍？那不是他的风格，而且对方只会得寸进尺。
忽然，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，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“老顾，你说……如果我们现在就知道他们在偷窥我们，是不是该……给他们一点他们想看的‘东西’？”
顾青舟先是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眉头微蹙：“你是想……将计就计？可万一被他们识破……”
“放心！”林知时信心满满，“演戏，我可是专业的！更何况，我们给的‘剧本’，半真半假，才最能唬人。”
他立刻找来纸笔，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份所谓的“水泥初版研制心得与配方”。
当然，里面的关键数据，比如石灰石和粘土的比例，被他微妙地调整了几个数字；煅烧的温度和时间，也写得模棱两可，甚至故意加入了一些看似合理、实则会导致烧制失败的操作步骤。
“喏，把这个交给那个老匠人。”林知时将这份精心炮制的“假秘籍”递给心腹手下，“告诉他，想办法‘不小心’让赵德明的人拿到这份东西。演得好，赏钱加倍！”
手下领命而去。
顾青舟看着林知时，无奈地摇头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纵容和钦佩：“你呀……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什么？”林知时挑眉。
“真是……一肚子‘坏水’。”顾青舟失笑。
“这叫智慧！兵不厌诈，懂不懂？”林知时得意地揽住顾青舟的肩膀，“让他们拿着这份假配方去瞎折腾吧！等他们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，却烧出一堆废渣的时候，咱们的真水泥，早就铺遍长安了！”
想到崔尚书和赵德明到时候可能出现的表情，林知时就觉得心情无比舒畅。
然而，他的好心情并没持续太久。
当天深夜，万籁俱寂。
林知时正在灯下进一步完善真正的水泥生产工艺流程图，脑海里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突兀响起——
【警告！检测到宿主正主动干预历史技术扩散（投放虚假技术信息）。】
【开始推演此行为可能引发的历史偏向……】
【推演结果：有较低概率引动“位面修正机制”关注。】
【特别提示：代号“饕餮”宿主对高能量聚合物质（如：优质煤炭）表现出异常关注。其活动迹象于范阳及河东道地区显著增强。请宿主提高警惕。】
林知时执笔的手，猛地一顿。
笔尖的墨汁，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大团污渍。
“饕餮”……
高能量聚合物质……
优质……煤炭？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刚才的得意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凛然。
对手的脚步，比他想象的更快，布局也更深远！
他这边还在为水泥这种“基础建材”和朝堂上的蝇营狗苟斗智斗勇，对方，竟然已经开始觊觎工业革命的血液——煤炭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