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完！
林知时脑子里就剩下这俩字。
他这边还在疯狂检索大脑数据库，想着怎么把《唐诗三百首》用得不着痕迹，那边主持宴会的官员就已经笑眯眯地点了他的名。
“陛下，诸位大人，”那官员声音洪亮，带着点看好戏的腔调，“林博士以‘格物’之妙闻名，今日盛会，不如就请林博士先来抛砖引玉，让我等也开开眼界，何为真正的格物致知？”
唰！
所有人的目光，比后世追光灯还准，齐刷刷打在他身上。
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更多的，是等着看这个“幸进”之徒出丑的玩味。
顾青舟在案几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，低声道：“林兄，稳住。”
稳？怎么稳？这感觉比毕业论文答辩被全校师生围观还刺激！
李隆基高居御座，也带着几分兴味看了过来：“哦？林爱卿还有此等本事？朕，倒是颇为期待。”
皇帝都发话了，不上也得上。
林知时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他娘的，还好老子有Plan B！
他站起身，走到场中，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，姿态从容（至少表面上是）：“陛下，诸位大人，作诗填词，乃风雅之事，在下不敢贸然玷污。既然陛下想见识格物之妙，臣，便献丑，以此‘小术’，为陛下与诸位大人助兴。”
说着，他示意旁边侍候的小太监，将他早就准备好，放在一旁的一个木匣子拿了上来。
工部尚书在一旁捋着胡子，阴阳怪气地小声（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）对同僚说：“故弄玄虚。”
林知时只当没听见。他打开木匣，里面是他这几天加班加点鼓捣出来的宝贝——几块精心打磨过的、透明度还凑合的玻璃片，一个盛满清水的琉璃碗，还有一小截特制的蜡烛。
众人看得莫名其妙，这是要干嘛？变戏法？
连李隆基都微微前倾了身体。
林知时也不解释，他将一块玻璃片用支架固定好，又调整了一下琉璃碗的角度，让烛光能透过水和玻璃。然后，他在那片玻璃前，立起了一面极薄的白色纱屏。
“陛下，请观此屏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点燃了那截蜡烛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！
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纱屏上，赫然出现了一片模糊但清晰可辨的字迹轮廓！
“咦？”
“嘶……这是？”
席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。
林知时微微一笑，开始慢慢调整琉璃碗和玻璃片的角度、距离。纱屏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明亮！
最终，一首笔力遒劲（他逼着顾青舟提前写好的）、被放大了数倍的诗歌，如同被无形之手书写，完整地投射在了纱屏之上！
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……”
“万里长征人未还……”
“但使龙城飞将在……”
“不教胡马度阴山！”
有人不自觉地将屏上的诗低声念了出来。
念完，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随即，轰的一声，如同炸开了锅！
“好诗！绝妙好诗！”
“这……这字是如何上去的？”
“光影！是光影之术！鬼神手段，真是鬼神手段啊！”
诗词本身已是王炸级别的边塞诗，气势磅礴，意境雄浑。而这闻所未闻的呈现方式，更是将这种震撼效果放大了十倍、百倍！
李隆基猛地从御座上站起，几步走到御阶前，死死盯着那纱屏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：“妙！妙极！诗好，此法更是巧夺天工！林爱卿，此乃何术？”
林知时心里松了口气，表面依旧淡定：“回陛下，此乃‘光影显形’之术，利用的不过是光沿直线传播，以及透过不同介质会发生偏折的道理，乃格物小道耳。”
“格物小道？若这都是小道，天下还有大道吗？”李隆基抚掌大笑，显然满意至极，“赏！重重有赏！”
成了！林知时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蹦迪。文化搬运工+技术降维打击，果然是无敌 combo！
他悄悄和顾青舟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。
然而，就在这满堂喝彩（至少表面上是），皇帝龙颜大悦的时刻。
一个不和谐的声音，冰冷地响起。
“陛下，”工部尚书出列，躬身行礼，语气沉肃，“此术固然精巧，令人耳目一新。然，终究是奇技淫巧，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，有何裨益？”
欢乐的气氛为之一滞。
李隆基的笑容也淡了些，看向工部尚书：“爱卿何出此言？”
工部尚书直起身，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知时，如同看着一个蛊惑君心的佞臣：“若林博士只会这些哗众取宠之术，于国无益，与俳优何异？陛下求贤若渴，需要的乃是经世致用之才！”
他图穷匕见，直接发出了致命一击：“林博士若真有安邦定国之才，眼下正有一桩困扰朝廷多年的难题——漕运梗阻，南粮北调艰难，耗费巨大，年年如此！不知林博士对此，可有良策高见啊？”
嗡……
林知时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大了一圈。
漕运？这老狐狸，真会挑问题！这玩意儿涉及水利、物流、管理、甚至地方官僚利益集团，是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三言两语说清的吗？说浅了显得无能，说深了立刻得罪一大票人！
刚刚还觉得身处云端，瞬间就被拽回了地面，而且下面还布满了钉子！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，比刚才更加复杂，充满了探究、幸灾乐祸与审视。
顾青舟的手在案下悄然握紧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李隆基也微微蹙眉，似乎觉得工部尚书有些过分，但也并未阻止，反而看向林知时：“哦？林爱卿对漕运，亦有见解？”
压力。
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，笼罩在林知时周身。
他看着工部尚书那看似正气凛然，实则隐含得意的脸，心里那点因为成功展示而带来的飘飘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在这长安，在这权力的顶峰，一步踏错，就是万丈深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。
不能慌！
绝对不能慌！
工部尚书想用专业难题堵我的嘴？
好啊。
那就让你看看，什么叫做……
来自现代的，降维打击！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