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时站在将作监那气派的大门前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特么比前世考编还紧张！
昨天他还在为温饱发愁，今天就要来这大唐“国资委”兼“工信部”下属的顶级技术部门面试了？这人生的大起大落，真是太刺激了。
顾青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青衫，比他还紧张，低声叮嘱：“林兄，待会见了监丞大人，务必谨言慎行，将作监内规矩多……”
“安啦安啦。”林知时拍拍他的肩，咧嘴一笑，
“咱是靠技术吃饭，又不是来耍嘴皮子的。再说了，哥肚子里装的，可是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干货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当他踏进那弥漫着木屑、金属和漆料混合气味的衙门时，心跳还是漏了一拍。
宽阔的院子里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，各式各样的半成品器械堆放在角落，几个穿着短打的工匠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两个“不速之客”。
“啧，这工作环境，够原生态。”林知时心里吐槽，但眼神却亮了起来。这里，就是他撬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支点！
他被引到一间值房外等候。没多久，一个留着山羊胡、面色严肃的绿袍官员走了出来，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他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你便是那个自称能解决青铜气孔问题的林知时？”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林知时不卑不亢地行礼。心里却翻了个白眼：什么叫自称？哥是用事实说话！
“随我来吧，监丞大人要亲自考校你。”
考核地点就在一个工棚里。主位上端坐着的，正是将作监丞周大人，一个面容清癯，眼神却极其锐利的中年人。两旁还坐着几位显然是技术骨干的老匠师，眼神一个比一个挑剔。
没有寒暄，周监丞直接指着一个刚铸好、但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的青铜鼎耳，开门见山：“说说看，此物为何如此不堪？”
来了！
林知时深吸一口气，非但不怯场，反而有点小兴奋。他走上前，拿起那残次品，手指摩挲着气孔，脑子里【文明导师系统】的界面飞速闪过相关知识点。
“回大人，”他声音清朗，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，“此非工匠不用心，而是技法有缺。”
“哦？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匠师冷哼一声，“黄口小儿，安敢妄言技法？”
林知时也不恼，微微一笑，开始他的表演。
“首先，是范模。”他随手拿起旁边用来做范的泥土，“此土颗粒不均，且含沙过多，焙烧后孔隙大，铜液注入，自然钻入形成气孔。若选用更细腻的粘土，掺入适量炭末，反复捶打揉捏，增加其密度与韧性，气孔便可减少三成。”
老匠师们面面相觑，有人露出思索之色。
“其次，是熔炼。”他走到一旁的熔炉边，“诸位请看，这鼓风的皮囊，效率太低！送入炉内的风量不足，且时大时小，导致炉温不稳。铜液中的气体无法彻底排出，凝固后便成了气孔。”
周监丞身体微微前倾：“那依你之见，当如何？”
“改进风箱！”林知时脑中立刻浮现出活塞式风箱的构造图，“可将现有的单风道皮囊，改为双风道、自带活门的木制风箱。一人操作，可产生持续、稳定的强风，炉温至少能提升三成！熔炼更彻底，杂质和气体自然排得更干净！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比划着结构。那几个老匠师的眼睛瞬间就直了！他们都是行家，一点就透，立刻明白这“双风道”、“活门”是何等巧妙的设计！
“最后，是浇筑后的冷却。”林知时抛出了最后一个知识点，“诸位习惯铸后任其自然冷却，殊不知，此举亦会困住气体。若能在铸件尚未完全凝固时，以预热过的干沙覆盖，让其缓慢、均匀地冷却，内部结构更为致密，不仅能进一步减少气孔，铸件的韧性也能提升！”
工棚里鸦雀无声。
只有炉火噼啪作响，映照着众人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这年轻人……他不仅看出了问题，还一口气给出了从制范、熔炼到冷却的一整套解决方案！条理清晰，言之有物，甚至很多概念他们闻所未闻，但细细一想，又觉得无比合理！
那个之前出声质疑的老匠师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哑着嗓子问：“那……那干沙覆盖，需预热到何种程度？”
“手触之感温热，不烫手即可。”林知时从容应答，“关键在于‘均匀’二字。”
周监丞猛地一拍大腿，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：“妙！妙啊！”
他站起身，快步走到林知时面前，激动地胡子都在抖：“林小友，不，林先生！你师从哪位大匠？这些技法，老夫闻所未闻！”
又来了又来了！林知时内心扶额，面上却保持着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（自认为），熟练地掏出那套说辞：“家师乃山野之人，淡泊名利，只嘱我学以致用，造福于民。”
逼格瞬间拉满！
周监丞肃然起敬：“尊师真乃神人也！”他搓着手，兴奋地来回踱步，“先生大才，屈居市井实乃明珠蒙尘！我欲聘先生为我将作监‘墨家博士’，秩比从九品，专司技艺改良与传授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？”
**搞定！铁饭碗到手！**
林知时心里乐开了花，表面却云淡风轻，拱手道：“固所愿也，不敢请耳。能为大唐效力，是在下的荣幸。”
手续办得出奇的快。当那块沉甸甸的、刻着“将作监墨家博士林”的铜章拿到手时，林知时差点没忍住亲一口。
从值房出来，顾青舟立刻迎了上来，脸上带着询问。
林知时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铜章，压低声音：“搞定！从今天起，哥也是吃皇粮的人了！晚上加餐！”
顾青舟松了口气，由衷地为他高兴，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。
然而，高兴劲儿还没持续一刻钟，现实的冷水就泼了下来。
周监丞亲自带他去他日后办公的工坊熟悉环境。一路上，遇到的吏员和工匠们，反应各不相同。有好奇张望的，有面无表情的，但更多的，是那种毫不掩饰的、混合着审视、嫉妒甚至敌意的目光。
“那位是刘大匠，监内青铜铸造的首席。”周监丞指着一个远远抱臂站着、面色阴沉的黑壮汉子介绍道。
林知时友善地朝对方点了点头。
对方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，扭开了头。
周监丞脸上有些尴尬，低声对林知时说：“刘大匠手艺是好的，就是脾气倔些，性子直。林博士初来乍到，还需慢慢磨合。”
林知时心里明镜似的。什么脾气倔性子直，分明是觉得自己这空降兵抢了他的风头，动了他的蛋糕。这职场霸凌的雏形，古今皆然啊！
他被带到一个角落的工位，工具倒是齐全，但位置偏僻，显然不受待见。旁边几个年轻工匠想看又不敢看他的样子，眼神里透着小心。
得，看来这“墨家博士”的位置，坐得没那么舒服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体面、像是高级文吏模样的人走了过来，假模假样地对周监丞行了个礼，然后目光落在林知时身上，皮笑肉不笑地说：
“这位就是新来的林博士吧？果然一表人才。哦，对了，差点忘了。少监大人让小的给您带句话。”
少监？工部尚书之子？直接BOSS？
林知时眉梢一挑：“请讲。”
那文吏清了清嗓子，模仿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少监大人说，我们这将作监，是个讲规矩、重资历的地方。是龙，你得盘着；是虎，你得卧着。让您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也不等林知时反应，转身就走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，此刻更是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看戏的意味。
顾青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下意识地抓住了林知时的衣袖。
周监丞张了张嘴，想打个圆场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。
盘着？卧着？
林知时站在原地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各种视线，心里的那点兴奋和得意瞬间冷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和好笑的感觉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、带着一丝冷意的弧度。
他看着那文吏消失的方向，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心思各异的“同事”，用只有自己和顾青舟能听到的声音，轻轻嗤笑了一声：
“呵。”
“让我盘着卧着？”
“那他怕是没见过……我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