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老林,等会儿见了玉真公主,你可收着点!别满嘴‘化学元素’、‘物理定律’,姑母她老人家修的是道家黄老之术,喜欢清静自然!”
马车轱辘轱辘驶向城郊的玉真公主府,李瑾瑜第N次叮嘱林知时,脸上写满了“我家兄弟不太靠谱”的担忧。
林知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放心吧王爷!不就是把科学知识包装成玄学吗?这个我熟!保证把公主殿下哄得…呃,是聊得心旷神怡!”
顾青舟坐在一旁,看着窗外渐趋幽静的景致,眉头微蹙:“林兄,此举是否太过行险?若公主殿下看出端倪,或是不愿卷入是非……”
“老顾,咱们这是给公主送‘健康小贴士’,顺带附赠一份‘大唐各地风物调研报告’,怎么就行险了?”
林知时拍了拍身边一个精致的木匣,里面正是那份要命的“河北道异常报告”,只不过封面被他换成了《九州风土与养生延年浅析》。
“再说了,这是目前能把消息递到陛下面前,最不惹人注意的法子了。死马当活马医吧!”
玉真公主府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,而是依山傍水,清幽雅致。白墙青瓦,掩映在翠竹松柏之间,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意境。
一下马车,连空气都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隐隐的檀香味。
“啧,这地方,一看就是高端养生会所…不对,是清修之地的范儿。”林知时内心OS,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管理,努力做出一副“我心自然”的淡定模样。
一位身着素雅道袍的女官引他们入内。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。
轩内,玉真公主正跪坐在蒲团上,素手烹茶。她年约四旬,容貌清丽,不施粉黛,眉宇间带着一股疏离和通透,气质绝佳。
“瑾瑜来了,这两位便是你常提起的林小友与顾小友吧?不必多礼,坐。”
公主声音平和,自带一股让人宁静的力量。
寒暄几句后,话题自然引到了“养生”上。
林知时打起十二分精神,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他绝口不提“微生物”、“维生素”,而是将现代健康观念,完美融入了道家话语体系。
“殿下,晚辈以为,养生非是寻仙问药,而在‘顺应’二字。”
“哦?如何顺应?”公主来了兴趣。
“便如这饮食,《黄帝内经》有云‘五谷为养’。为何?因其得天地之正气,最合人体脾胃之‘性’。反之,若过度追求肥甘厚味,便是逆了脾胃之性,徒增负担。此乃‘格物知性’。”
他顿了顿,又举例道:“再如起居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便是顺应天地阴阳流转。若长期熬夜,便是逆了阴阳,耗伤精血。此理,与月之盈亏、潮之涨落,别无二致。”
他侃侃而谈,从饮食作息讲到情绪管理(“神烦则气耗”),甚至隐约提到了环境卫生与疾病传播的关系(“瘴疠之地,多因湿秽不散,当疏通水道,引活水净化”)。
每一段听起来都深合道家义理,但内核全是现代科学。
顾青舟在一旁听得暗自佩服,心想林兄这偷换概念、旧瓶装新酒的本事,真是登峰造极。
李瑾瑜则听得晕晕乎乎,只觉得…好有道理!
玉真公主的眼睛越来越亮。她听过太多玄之又玄的丹道理论,却从未有人将养生说得如此…朴实而又充满智慧,仿佛触手可及。
“妙!林小友见解独到,发人深省。”公主抚掌轻笑,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道藏。”
时机成熟!
林知时趁热打铁,奉上那个木匣:“殿下谬赞。晚辈不才,平日喜好游历…
呃,是研读各地志,发现不同地域的风物、气候、水质,与当地百姓的体质性情乃至常见疾病,皆大有关联。
遂整理成册,其中一些浅见,或对殿下清修有所助益。还请殿下闲暇时,权当趣闻一观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真的只是一本读书笔记。
玉真公主欣然接过,并未立刻打开,而是放在一旁,微笑道:“有心了。”
林知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第一步,成了!
接下来的谈话,氛围更加轻松。公主甚至问起了顾青舟的学问,顾青舟谨慎而对,言辞清雅,也博得了公主的好感。
半个时辰后,三人起身告辞。
玉真公主亲自将他们送至敞轩门口,便由那位女冠引路,带他们出府。
走在幽静的回廊上,林知时心情大好,甚至开始低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。
“总算办成了一件大事!老顾,晚上让王府厨子加个菜庆祝一下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回廊的转角。
就在那一刹那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劲装、身形精干、面容普通的男子,正低着头,与一名公主府的管事并肩从转角处走来,与他们迎面相遇。
那人抬头瞥了他们一眼,目光平淡无奇,随即又低下头去。
只是一个瞬间的擦肩。
但林知时的血液,仿佛在那一刻骤然冻结!
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!
那张脸!
那双冷漠中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眼睛!
他绝对不会认错!
就在不久前的系统推演幻象中,站在那个短发穿越者身边,操作着奇异罗盘的随从之一……
就是眼前这个人!
他怎么会在这里?
在玉真公主府?
看他和管事熟悉的样子,绝非第一次来!
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,从头顶浇下,让林知时四肢僵硬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“林兄?”顾青舟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异常,低声询问。
李瑾瑜也转过头:“怎么了老林?肚子疼?”
林知时猛地回神,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干涩:
“没……没事。可能……刚才茶水喝得有点急,岔了气。”
他不敢回头,只能用眼角的余光,死死记住那个蓝色劲装男子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他的手心,瞬间沁满了冷汗。
走出公主府,重新坐上马车。
李瑾瑜还在絮叨公主府的茶点不错。
顾青舟却看着林知时依旧苍白的侧脸,沉声问道:“林兄,方才那人……有问题?”
林知时靠在车厢壁上,缓缓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。
他看向顾青舟和李瑾瑜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我们……”
“可能被盯上了”
“刚才那个人……是‘那边’的。”
顾青舟瞳孔一缩。
李瑾瑜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“那边”指的是什么,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收起,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军人的锐利。
马车内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