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林,你盯着这破牌子看一晚上了,它还能开花不成?”
李瑾瑜粗声粗气的声音把林知时从沉思中拽了出来。
此时已是深夜,林知时书房里的烛火噼啪作响。那张从混混头子怀里摸出的腰牌,正静静地躺在书桌上。
材质普通,做工也略显粗糙,唯独上面刻着的“范阳”二字,像两把淬毒的匕首,闪着寒光。
“开花?它都快结出**造反的果子**了!”
林知时指着腰牌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老李,你想想,长安城一个地下混混,怎么会带着安禄山辖地的腰牌?
还偏偏在我查工部漕运弊案的时候,精准地来堵我?”
李瑾瑜挠挠头:“许是……凑巧?”
“绝无可能!”林知时斩钉截铁,“这分明是警告,或者说,是灭口!因为我查漕运,触动了某些人往范阳输送利益的链条!”
他越想越心惊。工部尚书……那可是朝廷正三品大员,掌管天下工役、城池、山泽之政令。如果他都和安禄山勾搭在一起,那这大唐的根基,岂不是早就被蛀空了?
“妈的!吃里扒外的老东西!”李瑾瑜瞬间懂了,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盏乱响,“我这就带兵去抄了他的家!”
“证据呢?”顾青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脸色同样不好看,手里捧着几卷文书,“就凭一块来路不明的腰牌?国公爷,这动不了一位当朝宰相。”
顾青舟走进来,将文书放下,看向林知时:“林兄所虑,恐怕已成现实。我方才调阅了近两年工部与河北道(注:安禄山为范阳、平卢、河东三镇节度使,核心在河北道)的往来文书副本。”
他抽出一卷,指着上面:“看这里,去岁,工部核准调拨给范阳的‘精铁’、‘牛筋’、‘箭簇坯料’,数额比天宝初年,翻了三倍有余!理由皆是‘边镇修缮武备,以防突厥、契丹’。”
林知时接过文书,手指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。精铁、牛筋……这都是打造兵甲、弓弩的核心战略物资!
“防备外敌需要这么多?”林知时冷笑,“这特么都能武装一个加强团了!
安禄山是想把突厥和契丹的祖坟都扬了吗?”
就在他怒火中烧,准备继续吐槽的瞬间——
【嗡——!】
一阵只有他能感受到的剧烈眩晕袭来!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不受控制地弹开,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!
【警告!警告!】
【检测到历史关键节点‘安禄山军备水平’发生微小偏移!偏移方向:急速强化!】
【偏移原因判定:非自然历史演进!】
【高概率关联事件:另一位宿主(穿越者)活动迹象增强!其正在对本位面基础科技树进行非常规干预!】
【风险等级评估:高!请宿主尽快提升自身实力与势力,以应对潜在威胁!】
冰冷的提示音一句句砸在林知时的心上,让他手脚冰凉。
来了!
真的来了!
那个躲在安禄山背后的穿越者,他不仅存在,而且……
已经开始发力了!
军备加速……科技树干预……
他仿佛已经看到,在遥远的范阳,一座座高炉拔地而起,锻造出更加锋利的陌刀;一个个作坊里,正在生产着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战争利器……
“林兄?你的脸色……”
顾青舟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色。
林知时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:“它……又预警了。”
无需多言,顾青舟和李瑾瑜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那个神秘的“传承”。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。
“它说什么?”李瑾瑜急声问。
“说我们的对手,正在给安禄山**疯狂加buff**(注:此处可直接用,主角内心吐槽,读者能懂)!军备水平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!”林知时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。
顾青舟眉头紧锁,沉吟片刻,又拿起另外几卷文书,语气沉重得能滴出水来:“如果真是这样……那情况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十倍。”
他将文书摊开:“这是我借职务之便,从门下省存档中抄录的,近两年来,各地官员、御史关于河北道军政、民情的奏报摘要。”
林知时和李瑾瑜凑过去看。
“监察御史赵明义奏:范阳兵额日增,远超定制,恐尾大不掉。”
“幽州长史密报:安禄山私设‘铸钱监’,形同僭越。”
“河北道采访使奏:地方府库空虚,然节度使府财货山积,民有怨言。”
一条条,一桩桩,全都指向安禄山拥兵自重、图谋不轨!
“这些奏报……”林知时猛地抬头,看向顾青舟。
顾青舟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怒:“如石沉大海。绝大部分,在送达中书门下后,就**再也没有下文**。或被留中不发,或被轻描淡写地批一句‘知道了’,甚至有的直言奏报者‘妄揣圣意,离间君臣’!”
轰——!
这话如同又一记惊雷,在林知时耳边炸响!
贪污军械材料,还可以说是工部尚书个人贪腐,勾结边将。
但中枢宰相(李林甫)系统性地扣押、压下所有不利于安禄山的奏报……
这意味著什么?
这意味着,整个大唐帝国的最高行政机构,可能在有意无意地,**为安禄山的造反铺平道路**!让皇帝变成一个瞎子,聋子!
“李林甫……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李瑾瑜又惊又怒,“他可是宰相!”
“或许是养寇自重,或许是根本不在乎……”
林知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,瞬间遍布全身,“或许,在他看来,只要保证陛下耳边是太平盛世的美妙乐章,他自己的权位就稳如泰山。
至于这盛世之下埋了多少干柴……他不在乎,或者,他觉得永远烧不起来。”
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贪腐案子,顶多涉及到朝堂党争。
现在却发现,他们窥见的,可能是一个足以将整个大唐拖入深渊的巨大阴谋的一角。
工部尚书、边镇节度使、当朝宰相……甚至可能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势力,已经隐隐结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而他们三人,就像是不小心撞进网里的飞蛾。
“我们……”李瑾瑜咽了口唾沫,“我们是不是……捅了个马蜂窝?”
林知时看着桌上那小小的腰牌,又看看那些记载着惊心动魄真相的文书,最后感受着脑海里系统尚未平息的警告余波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里最初的惊慌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。
“马蜂窝?”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冰冷的,带着狠劲的笑容。
“不”
“我们只是……”
“摸到了老虎的屁股。”
“而现在,要么被老虎吃掉,要么……”
“拔掉它的牙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