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内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
　　今日三司会审，皇帝李隆基端坐龙椅，面色沉静如水。下方，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的官员分列左右，个个屏息凝神。而大殿中央，站着今日的两位主角——一身绯色官袍，脊背挺得笔直的林知时，以及穿着素服却依旧难掩倨傲之色的工部尚书崔大人。

　　这阵仗，这气氛，比林知时参加过的任何一次朝会都要压抑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“咚咚”撞鼓的声音。

　　妈的，比毕业论文答辩还刺激！

　　“林爱卿，”李隆基终于开口，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“你状告崔卿指使刺杀，结党营私，可有实据？”

　　“回陛下，臣有！”林知时深吸一口气，上前一步，声音清朗，毫不怯场。他先从怀中取出那本从铁匠铺搜出的账本，由内侍呈递御前。

　　“陛下，此乃城中铁匠铺暗账，清晰记载工部员外郎多次订购特制弩机，时间、数量、款式，与刺杀臣所用弩机完全吻合！此为一证！”

　　崔尚书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淡然道：“陛下，此乃那逆员私下所为，老臣……管教不严，确有失察之罪。然，以此便攀诬老臣指使，未免儿戏。”

　　他直接把锅甩给了已经“自尽”的死鬼。

　　老狐狸！

　　林知时心里骂了一句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仅是失察？那请问崔大人，您府上管家，为何要赠其家眷价值千金的玉佩，并言明‘答谢其为崔大人分忧’？”

　　他示意侍卫将面如死灰的管家带上来，当庭陈述。

　　那管家跪在地上，抖如筛糠，磕磕巴巴地复述了当时的话。

　　崔尚书终于皱了皱眉，叹了口气，演技堪称影帝：“陛下，老臣惭愧！竟是这刁奴背主，假借老臣之名，行此龌龊之事！老臣御下不严，罪该万死！”他又要跪地请罪。

　　又来这套！

　　林知时看着他这熟练的“弃车保帅”，心头火起。这老家伙，是打定主意把一切都推给下人，自己顶多落个“治家不严”的轻罪！

　　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。证据链到了崔尚书这里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不少观望的官员开始窃窃私语，觉得林知时恐怕要功亏一篑。

　　就连龙椅上的李隆基，眼神也微微闪烁，似乎在权衡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林知时却突然笑了。

　　那笑声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，甚至带着几分……轻松？

　　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不解地看向他。连崔尚书都忍不住抬眼，狐疑地瞥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崔大人，”林知时不再看皇帝，而是直接面向崔尚书，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“您说，这一切都是下人背着你干的？你毫不知情？”

　　“自然！”崔尚书挺直了腰板，恢复了部分底气。

　　“好一个毫不知情！”林知时猛地提高音量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，“那请问崔大人！你私自挪用将作监储备之精铁，数年之间，数以万斤，秘密输往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处，这也是下人背着您干的吗？

　　您也对这‘资敌’之举，毫不知情吗？”

　　轰隆——！！！

　　“安禄山”这三个字，如同一声惊雷，在这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猛然炸响！

　　资敌！

　　范阳！

　　安禄山！

　　每一个词，都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！

　　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们瞬间噤声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！

　　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李隆基，也猛地坐直了身体，瞳孔骤然收缩！高力士更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，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！

　　一直面无表情的顾青舟，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发白。他担忧地看向林知时，这一步，太险了！

　　而站在武将队列里的李瑾瑜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！

　　卧槽！老林牛逼！直接掀桌子了！

　　再看崔尚书——

　　刚才的淡定，刚才的倨傲，刚才的影帝级表演，在这一瞬间，彻底崩塌！

　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正常的颜色瞬间褪尽，变得惨白如纸！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，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，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……恐惧！

　　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，整个人都僵住了，手指颤抖地指着林知时：

　　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胡说八道！”

　　声音尖利，完全失了方寸。

　　“血口喷人？”林知时步步紧逼，不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。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卷宗，这是顾青舟熬夜整理出的心血。

　　“陛下！臣有将作监近五年物资出库记录与河北道军器监接收记录对比！凡输往河北之精铁、皮革、箭簇等军资，数量远超定额，且皆无正式调令，全凭崔尚书一人手谕！更有甚者，账目与实物相差巨大，其中亏空，尽数流入范阳！”

　　他一边说，一边将卷宗高举过顶。

　　“安禄山身为三镇节度使，本就兵多将广，甲胄俱全！崔大人如此源源不断，私自输送国之储备，意欲何为？！是要助他练兵秣马，还是要帮他……铸就反戈？！”

　　“你……你放肆！”

　　崔尚书浑身剧颤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，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那巨大的、他一直试图掩盖的恐惧，被林知时当众撕开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！

　　“陛下！”林知时转向龙椅，声音铿锵，带着一种为国为民的悲愤（至少听起来是），“崔明远此举，已非结党营私，构陷同僚！此乃通敌叛国，动摇国本之十恶不赦大罪！其心可诛，其行当剐！”

　　他重重地将卷宗放在地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。

　　“若非其做贼心虚，为何要屡次三番阻挠臣督造漕运？

　　为何要派遣刺客欲置臣于死地？

　　只因臣若建成漕运，朝廷粮草便可快速北运，加强中央对河北控制，断了他和安禄山的私下勾连！”

　　逻辑闭环了！

　　从个人恩怨，直接上升到叛国大罪！格局彻底打开！

　　整个太极殿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
　　只剩下崔尚书粗重、绝望的喘息声，以及他身体摇晃，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狼狈模样。

　　完了。

　　他知道，自己彻底完了。

　　李隆基缓缓站起身，他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权衡与沉静，而是布满了帝王的雷霆之怒！他目光如冰，死死盯着下面那个面无人色的老臣。

　　“崔、明、远！”

　　皇帝的声音，如同来自九幽寒渊。

　　“你，还有何话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