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内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龙椅上的李隆基，面色阴沉如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，目光在下方跪着的林知时，和一旁虽然躬身却依旧强作镇定的工部尚书崔大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崔卿，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林爱卿所呈之证，账本、管家供词、玉佩……件件指向你崔府。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崔尚书深吸一口气，老脸上挤出一副悲愤又委屈的神情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：
“陛下！老臣……老臣冤啊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老泪纵横（也不知道是怎么挤出来的），指着林知时，痛心疾首：“老臣为国操劳数十载，不敢说有大功，却也兢兢业业！如今，竟被此黄口小儿，以如此拙劣手段构陷！”
他砰砰磕了两个头，声泪俱下：“府中管家，利欲熏心，与外官勾结，私造军械，老臣驭下不严，确有失察之罪！老臣甘愿受罚！但若说此事乃老臣指使……”
他猛地直起身，眼神锐利地扫过林知时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：“——纯属子虚乌有！是有人欲借此机会，铲除异己，祸乱朝纲！请陛下明鉴！”
卧槽！
老狐狸！
林知时心里直接爆了粗口。这甩锅技术，这临场发挥，奥斯卡都欠你个小金人！
他明显感觉到，在崔尚书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后，朝堂上一些中立甚至原本有些倾向他的官员，目光开始动摇了。
是啊，一个兢兢业业的老臣，被一个崛起太快、手段奇特的年轻人逼到这份上，确实容易引人同情。
“陛下，”一个崔派的御史立刻出列助攻，“林知时年纪轻轻，骤登高位，结交往来皆是权贵（眼神瞟向李瑾瑜和顾青舟），如今更是不依不饶，构陷大臣，其心可诛啊！”
“是啊陛下，仅凭下人之言，岂可定一部尚书之罪？”
风向，似乎又开始微妙地偏移。
李瑾瑜在武将队列里急得直瞪眼，要不是场合不对，他估计能直接上去给那老家伙一拳。
顾青舟站在文官中，袖中的手悄然握紧，面色沉静，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龙椅上的李隆基，眉头锁得更紧了。他晚年最不喜朝堂动荡，尤其厌恶臣子间的党争。
此刻，他看向林知时的目光中，也多了一丝审视和……不耐。
“林爱卿，”皇帝的声音带着威压，“崔卿所言，也非全无道理。
你，可还有更有力的实证？”
这话的意思几乎等于：如果就拿不出更硬的货，这事，可能就要高高举起，轻轻放下了。
所有目光，瞬间再次聚焦到林知时身上。
压力！
如同实质般的压力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几乎要将他压垮！
崔尚书嘴角，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、得意的弧度。
小子，跟老夫斗？你还嫩点！
然而，就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，林知时非但没有惶恐，反而……笑了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，与整个大殿凝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他这一笑，把所有人都笑懵了。
包括皇帝，包括崔尚书。
这小子……是吓傻了？
还是破罐子破摔了？
“陛下，”林知时开口了，声音清朗，甚至带着点……调侃？“崔大人说他冤，说下人所为，他毫不知情。臣，原本也是信的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目光如同两道冷电，倏地射向崔尚书，语气依旧轻松，却字字如刀：
“那臣就想不明白了。”
“崔大人府上的下人，手眼是否也太通天了些？”
“不仅能私自调动将作监的储备精铁。”
“还能瞒天过海，将这些大唐军国之基，源源不断地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，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让满朝文武心脏骤停的名字：
“——输、往、范、阳、安、禄、山、的、军、中！”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整个太极殿，仿佛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！
私运军械原料给边将？
还是安禄山？
这……这不再是简单的构陷或者党争了！
这是……通敌！这是资贼！这是动摇国本！
是诛九族的大罪！
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。
刚才还在为崔尚书说话的官员，脸瞬间白了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恨不得立刻跟他划清界限。
李瑾瑜猛地攥紧了拳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兴奋得差点吼出来！
干得漂亮！老林！
顾青舟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，看向林知时的眼神，充满了震撼与……一丝骄傲。
龙椅之上，李隆基猛地坐直了身体！之前的慵懒和不耐瞬间消失无踪，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！安禄山！这个名字，是他心头一根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刺！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！血口喷人！”崔尚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，指着林知时，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，“陛下！他这是疯狗乱咬人！诬陷！这是赤裸裸的诬陷！”
“诬陷？”林知时冷笑一声，不再看他，转身面向皇帝，躬身一礼，语气变得无比严肃，“陛下！臣有人证物证！”
“物证在此！”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，高高举起，“此乃秘书省校书郎顾青舟，奉臣之请，暗中核对近五年将作监精铁出库记录，与河北道诸州府上报接收军械物资记录之对比！数据显示，仅过去三年，至少有超过账目三成的精铁，共计五万七千六百余斤，在出库记录上含糊其辞，最终流向不明！而同期，河北道上报损耗及新领精铁数量，远超其他藩镇，且多有矛盾之处！”
顾青舟适时出列，声音沉稳：“陛下，林大人所言属实。数据在此，请陛下御览。”他将一份更加详尽的账目副本，由内侍呈递上去。
“至于人证……”林知时目光扫向殿外，“陛下，当日被王府护卫擒获的刺客所使用之特制弩机，其核心机簧，非将作监标准制式，需要特定模具和技艺。
臣已查明，长安城内，能打造此物者，唯‘刘氏铁匠铺’！其店主已招供，曾为崔府秘密打造此类模具多套！而模具图纸……经比对，与河北道军中偶尔流出的、性能异常的弩机构造，高度相似！”
他猛地转身，再次指向面如死灰的崔尚书，声音如同洪钟，响彻大殿：
“崔大人！您还要说这是下人私自所为吗？”
“私自挪用国之储备！”
“私自勾结边镇大将！”
“您是想用我大唐的刀剑，来日对准我大唐的江山吗？”
“您是想做那倾覆我大唐社稷的千古罪人吗？”
崔尚书再也支撑不住，一口老血喷出，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，眼神涣散，面如金纸，只是无意识地喃喃：“胡说……诬陷……陛下，老臣冤……”
完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完了。
通敌叛国，证据链如此清晰，人证物证俱在，皇帝绝不会，也不能再容他！
李隆基看着瘫倒在地的崔尚书，脸色铁青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最终，他猛地一拍龙椅，怒喝道：
“够了！”
“崔明远！你太让朕失望了！”
“来人！剥去他的官服官帽，打入天牢！交由三司……会审！”
当侍卫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彻底崩溃的崔尚书拖出大殿时，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。
所有官员都低垂着头，不敢与殿中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青衫少年对视。
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，恰好落在林知时身上，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。
林知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感受着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赢了。这场赌上一切的朝堂对决，他赢了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，那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：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成功改变重大历史节点“扳倒权臣崔明远”，显著延缓朝堂腐败进程。】
【成就“权场破局者”已达成！】
【系统权限提升！】
【新模块“技术树预览（初级）”已解锁！】
【警告：此举已引发“饕餮”高度警觉，历史修正反扑力度预计将增强。】
林知时心中一动。
技术树预览？
还有……“饕餮”的反扑要来了吗？
他抬起头，目光似乎穿透了宏伟的宫殿，望向了遥远的北方。
脸上的喜悦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深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