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烈焰焚营

　　火折子擦出的火星在夜风中颤了颤，最终稳稳落在浸过煤油的麻绳上。橙红色的火苗像贪吃的蛇，顺着麻绳蜿蜒爬行，很快就窜到了吊桥尽头的火药桶边。季明站在城楼垛口，看着那道火线一点点缩短，掌心的断尘剑烫得惊人——方才姜月辞那一眼，分明藏着“时机到了”的信号，那些倒戈的影卫不是意外，是她早就埋下的暗棋。

　　“少主，影卫快踏上吊桥了！”瘸腿老兵拽着弓，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狠劲，他甲胄上的裂痕还在渗血，那是方才在西城墙硬抗影卫弯刀时留下的。

　　季明没回头，目光死死锁着吊桥对岸。焚天老祖正拎着姜月辞的后领，像拖死狗似的往吊桥这边拽，青鸾绫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，看得人眼睛发紧。那些倒戈的影卫被其他影卫围在中间，弯刀砍得叮当响，却在刻意往吊桥方向退，显然是在给主力让路。

　　“还有三丈。”怡儿数着距离，声音发颤却稳，她刚把最后一包惊骨粉捆在箭上，箭头闪着冷光，“姜姐姐好像在往吊桥栏杆挪……”

　　季明瞳孔骤缩。果然，姜月辞看似被拖拽着踉跄，脚尖却在悄悄勾动地上的碎石，每一步都往栏杆方向偏半寸。她的青鸾绫不知何时缠上了焚天老祖的手腕，绫角的兰草绣纹在月光下泛着银光——那是他们年少时约定的暗号，兰草发光，便是“动手”的信号。

　　“就是现在！”

　　几乎在季明吼出声的同时，青鸾绫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。姜月辞猛地弓起身子，借着焚天老祖拽她的力道，像只折翅的鸾鸟往栏杆扑去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尖锐的石片，狠狠扎进焚天老祖抓着她的手腕！

　　“嗷——”焚天老祖吃痛怒吼，下意识松手去捂伤口，姜月辞顺势翻出栏杆，竟在半空中抓住了吊桥外侧的铁链，身子像片叶子似的晃荡着，青鸾绫却依旧缠着对方的手腕，死死不放。

　　同一瞬间，火线终于窜到了火药桶底。

　　“轰隆——！”

　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开夜幕，吊桥中央炸出个丈宽的缺口，木片混着碎石像暴雨般飞溅。刚踏上吊桥的影卫被掀得老高，黑血和断肢洒了一地，后面的影卫被气浪掀翻，潮水般往后退。

　　“射！”季明的断尘剑指向焚天老祖，莹白剑光劈开硝烟，“往他脚边射惊骨粉！”

　　城楼上的箭雨瞬间倾泻而下，裹着惊骨粉的箭矢像密不透风的网，直扑吊桥那头。焚天老祖刚从爆炸的眩晕中缓过神，就被迎面而来的粉末呛得暴咳，黑布下的绿眼瞬间红透，胡乱挥着弯刀砍向空中的箭矢，却没注意姜月辞正顺着铁链往上爬，青鸾绫在他手腕上越收越紧。

　　“倒戈的弟兄，往两侧退！”季明对着下方吼，声音裹着灵力炸开，清晰地传到混战的影卫耳边。那些原本被围困的倒戈影卫立刻会意，分作两队往吊桥两侧的石阶退，恰好把追来的影卫引向爆炸后摇摇欲坠的桥面。

　　“少主，姜姐姐快爬上来了！”怡儿指着铁链上的青色身影，眼眶通红，“焚天老祖好像发现了！”

　　果然，焚天老祖咳得稍缓，低头就看到手腕上越收越紧的青鸾绫，顺着绫带往上看，正对上姜月辞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。他狞笑着扬起另一只手，掌心凝聚起一团黑雾，显然是要下死手。

　　季明心脏骤停，想也没想就从垛口跳了下去。断尘剑在空中划出银弧，借着下落的力道，竟直接斩断了吊桥外侧的一根铁链——那是焚天老祖脚下那块木板的承重链。

　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焚天老祖脚下的木板突然塌陷。他惊呼着往旁边扑，却被手腕上的青鸾绫拽了一下，半个身子悬在缺口边，黑雾脱手砸在自己腿上，顿时冒出黑烟。

　　“抓住我！”季明落在吊桥残存的木板上，断尘剑插进木板稳住身形，朝姜月辞伸出手。

　　姜月辞咬着牙往上翻，指尖还差半寸就能碰到他的手，焚天老祖却突然疯了似的拽青鸾绫，将她往缺口里拖。她看了季明一眼，突然笑了，笑得带着股决绝，反手将青鸾绫往季明手里一塞：“带弟兄们走！别管我——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她突然松开铁链，借着焚天老祖拽拉的力道，像颗炮弹似的撞向对方。两人瞬间滚作一团，朝着吊桥缺口坠去。

　　“不——！”季明死死攥着青鸾绫的另一端，被那股巨力拽得往前滑，怡儿和老兵死死拉住他的腰，才没跟着坠下去。

　　混乱中，只听焚天老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。姜月辞最后那句“照顾好怡儿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青鸾绫突然从中间断开，飘在夜空中的绫角，兰草绣纹还亮着微光。

　　城楼上的箭雨还在继续，倒戈的影卫已经冲上石阶，与城楼上的弟兄们合力清理残余的影卫。季明趴在吊桥缺口边，望着黑沉沉的河水，手里攥着半截青鸾绫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　　怡儿抱着他的肩膀哭出声：“她……她肯定没事的，姜姐姐那么厉害……”

　　季明没说话，只是将断尘剑插进石缝，借力站起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一半映着火光，一半沉在阴影里。他突然转身，看向那些刚冲上来的倒戈影卫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焚天老祖的老巢在哪？”

　　一个影卫摘下面上的黑布，露出张年轻的脸，正是当年皇城护卫营的小旗官：“在断云岭深处的血雾谷，那里有他炼尸的祭坛！”

　　“备马。”季明将半截青鸾绫缠在手腕上，断尘剑的剑光在夜风中微微震颤，“我们去血雾谷。”

　　瘸腿老兵抹了把脸，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：“算我一个，当年我儿子就是被这老东西炼成影卫的！”

　　怡儿抹掉眼泪，将弓箭背在身上：“我也去，姜姐姐说过，我们要一起……”话说到一半，哽咽着说不下去。

　　季明看了她一眼，又望向断云岭的方向，那里的夜空被血雾染成了暗红色。他握紧断尘剑，剑身上的星纹突然亮了起来，与手腕上青鸾绫的微光交相辉映。

　　“走。”

　　一个字落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城楼下的火光还在蔓延，映着他们往断云岭走去的背影，像一串被烈焰镀过的剪影，在夜色里越拉越长。血雾谷的方向，隐约传来鬼面幡摇动的声响，像在召唤，又像在挑衅。

　　而吊桥缺口下的河水，正泛着诡异的漩涡，没人知道那坠落的身影，究竟是沉入了黑暗，还是在水底，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