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血雾迷踪
断云岭的风裹着铁锈味，刮在脸上像刀子。季明勒住马缰，胯下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，鼻息喷在凝结着血雾的空气里，化作一团白汽。前方的山谷被暗红色的雾气笼罩，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嶙峋的怪石，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——这里就是血雾谷，焚天老祖炼尸祭坛的所在。
“少主，这雾不对劲。”瘸腿老兵拄着铁枪，往地上啐了口唾沫，唾沫刚落地就被血雾裹住，瞬间化作一缕黑烟，“沾着活气就化，怕是有噬灵的邪术。”
季明翻身下马，将断尘剑抽出寸许，莹白的剑光立刻在身侧撑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，血雾一靠近就被剑气搅散。他看向身后的队伍——除了他和怡儿、老兵，还有二十七个倒戈的影卫，他们虽摘了黑布，脸上却还留着尸油侵蚀的疤痕，此刻正用布巾捂着口鼻，眼里却燃着复仇的火。
“把这个带上。”怡儿从行囊里掏出个布包，里面是用艾草和朱砂混合的药粉，“月力浸过的，能挡一时。”
影卫们纷纷接过药粉，往布巾上撒了些，呛人的气味混着血雾的腥气，反而让人清醒了几分。那个曾是小旗官的影卫走到季明身边，指着血雾谷深处：“祭坛在最里面的溶洞里，周围布着‘尸煞阵’，每隔十步就有炼废的尸傀守着，那些东西不怕刀剑，就怕火。”
季明点头，将断尘剑完全出鞘，剑光暴涨，在血雾中劈开一条通路：“跟着剑光走，别掉队。”
踏入血雾谷的瞬间，周遭的声响突然消失了。风停了，马蹄声没了，连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模糊，只有血雾流动时发出的“嘶嘶”声，像有无数毒虫在耳边爬。季明握紧剑柄，能感觉到剑身上的星纹在微微发烫——这是靠近邪物时的预警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，前方的血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。季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只见雾气中缓缓走出十几个身影，这些身影穿着破烂的甲胄，皮肤呈青灰色，眼眶里没有眼珠，只有两团跳动的绿火，手里拖着锈迹斑斑的长刀，正是小旗官说的“尸傀”。
“点火！”季明低喝一声。
老兵早有准备，掏出火折子点燃背上的油罐，猛地往尸傀群里扔去。火油遇空气即燃，瞬间燃起一片火海，尸傀被火焰包裹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，青灰色的皮肤迅速焦黑，却依旧挥舞着长刀往前冲，绿火眼眶里的光芒反而更盛。
“是‘焚尸油’炼的！”小旗官咬牙道，“烧不透骨头，得劈碎关节！”
季明身影一晃，断尘剑的剑光如同银蛇出洞，瞬间斩向最前面那具尸傀的膝盖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尸傀的膝盖应声而碎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在火中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。
“跟着学！”季明的声音透过剑光传出，“断关节！”
影卫们立刻反应过来，抽出弯刀砍向尸傀的肘、膝、颈，虽然尸傀的骨头坚硬如铁，但在仇恨的驱使下，众人下手毫不留情。怡儿则引动月力，淡银色的光丝缠向尸傀的绿火眼眶，光丝一触到绿火就发出“噼啪”的响声，绿火顿时黯淡下去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，十几具尸傀便被拆解殆尽，地上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和不断冒黑烟的碎骨。血雾被火光染成了橘红色，隐约能看到前方溶洞的轮廓，洞口立着两根盘龙柱，柱上缠着的锁链还在微微晃动，上面挂着的骷髅头在火光下泛着油光。
“祭坛就在里面。”小旗官的声音带着颤抖，既有恐惧，也有激动，“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被剥了皮……”
季明拍了拍他的肩，刚要迈步，断尘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，剑身上的星纹亮得刺眼。他猛地转头，只见血雾谷两侧的山壁上，不知何时爬满了影卫，这些影卫比之前遇到的更强，黑布下渗出的不是绿液，而是暗红色的血，手里的弯刀泛着嗜血的红光。
“是‘血影卫’！”老兵脸色骤变，“焚天老祖的亲卫，比尸傀厉害十倍！”
血影卫们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像蝙蝠般贴在山壁上，密密麻麻的，绿火眼眶在血雾中闪烁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季明能感觉到，这些血影卫的灵力波动极其诡异，既带着尸傀的阴邪，又有修士的灵动，显然是用活人炼制的半成品，比普通影卫更难对付。
“列阵！”季明将断尘剑插入地面，莹白的剑光以剑身为中心扩散开来，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星纹阵，“怡儿，用月力加持阵眼！老兵，带一半人守左翼，小旗官，右翼交给你！”
众人立刻依令行动。怡儿盘膝坐在星纹阵中心，指尖的月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眼，淡银色的光与莹白色的剑光交织，在阵外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。老兵和小旗官各带一队影卫，举着燃火的油罐，警惕地盯着山壁上的血影卫。
山壁上的血影卫突然动了。
他们像潮水般从两侧涌下，弯刀划破血雾，发出尖锐的啸声，直扑星纹阵。最前面的血影卫撞上屏障，发出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屏障剧烈震颤，却没被破开。但更多的血影卫接踵而至，屏障上很快布满了裂纹，莹白的剑光开始黯淡。
“撑不住了！”怡儿的额头渗出冷汗，月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，“他们在啃噬阵法的灵力！”
季明眼神一凛，猛地拔出断尘剑，剑光瞬间凝聚成一道凌厉的剑气：“碎星诀——星裂！”
剑气如同从天而降的银斧，狠狠劈在血影卫最密集的地方，瞬间撕开一道缺口，十几具血影卫被剑气斩成两段，黑血溅在地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但缺口很快又被后面的血影卫填满，他们像是不知疼痛的机器，只知道往前冲。
就在这时，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。钟声一响，血影卫们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，绿火眼眶里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。
“是祭坛的钟声！”小旗官又惊又喜，“焚天老祖在祭台上！这钟声能暂时压制血影卫的凶性！”
季明心头一动，看向溶洞深处：“怡儿，能撑多久？”
“最多一炷香！”怡儿的声音带着喘息，月力光罩已经薄得像层纸。
“够了。”季明将断尘剑递给老兵，“帮我守住阵眼，我去祭坛。”
“少主不可！”老兵急道，“里面肯定有诈！”
“姜月辞在里面。”季明的声音异常平静，目光穿透血雾，望向溶洞深处，“断尘剑能感应到她的气息，就在祭坛附近。”
他没等众人再劝，转身冲向溶洞。血影卫想拦，却被星纹阵爆发的最后一道剑光逼退。季明借着这瞬间的空档，冲进了溶洞入口，身后传来老兵和影卫们的怒吼，还有怡儿带着哭腔的喊声：“小心点！”
溶洞内比外面更暗，只有岩壁上镶嵌的尸油灯散发着幽绿的光。地上铺着青石板，石板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，符文里流淌着粘稠的液体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——是新鲜的血液。
越往里走，血腥味越浓。季明能感觉到，断尘剑的共鸣越来越强烈，剑身上的星纹与石板上的符文产生了诡异的呼应，符文里的血液开始顺着剑刃往上爬，像一条条小红蛇。
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石门，门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，每个脸都在无声地嘶吼。季明抬手推石门，却发现门是烫的，仿佛被岩浆煮过。他将断尘剑贴在石门上，莹白的剑光与门上的人脸产生碰撞，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，石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，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十丈的祭坛，祭坛上绑着一个人，青色的裙摆垂落在祭坛边缘，正是姜月辞！她的头垂着，长发遮住了脸，身上的衣服布满了血迹，显然受了不轻的伤。
而祭坛下，站着一个身披红袍的老者，正是焚天老祖。他背对着季明，手里拿着一柄骨杖，杖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骷髅头，骷髅眼里燃烧着两团猩红的火焰，正对着姜月辞念念有词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焚天老祖缓缓转过身，脸上的肉瘤在尸油灯下蠕动，像无数条蛆虫，“季家的小崽子，比你爹来得早了半炷香。”
季明的目光落在姜月辞身上，声音冰冷：“放了她。”
“放了她？”焚天老祖笑了，笑声在大厅里回荡，像无数指甲刮过玻璃，“她可是开启‘炎狱核心’的钥匙，放了她，谁来给本老祖的‘万尸幡’献祭？”
他猛地举起骨杖，骷髅头里的猩红火焰暴涨，祭坛上的符文突然亮起，姜月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嘴角溢出鲜血，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。
“住手！”季明怒吼一声，断尘剑的剑光暴涨，朝着焚天老祖斩去。
焚天老祖却不闪不避，只是用骨杖在身前一划，祭坛周围突然升起一道血红色的光墙，剑光斩在光墙上，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！
“没用的。”焚天老祖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，“这是用十万生魂炼的‘血狱墙’，你的断尘剑没完全复苏，破不了！”
他说着，骨杖再次落下，祭坛上的符文亮得更加刺眼。姜月辞突然抬起头，长发散开，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，她看着季明，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，然后用尽力气喊道：
“明哥哥，小心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，青鸾绫从她袖中飞出，却不是攻向焚天老祖，而是缠向季明的脚踝！
季明瞳孔骤缩，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他想挣脱，却发现青鸾绫上的灵力异常熟悉，带着姜月辞独有的气息，根本下不去手斩断。
就在这时，焚天老祖发出一阵狂笑：“蠢货！她早就被我种下‘心奴咒’了，现在的她，就是你的催命符！”
青光爆闪中，姜月辞的眼睛突然变得空洞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，竟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！
“不——！”
季明目眦欲裂，想冲过去阻止，脚踝却被青鸾绫死死拽住，血狱墙也在此时猛地收缩，将他困在原地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刀，一点点没入姜月辞的胸口，鲜血染红了青色的裙摆，像一朵在祭坛上绽放的绝望之花。
焚天老祖的笑声越来越疯狂，骨杖上的骷髅头发出满足的嘶吼，整个大厅的符文都在沸腾，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从祭坛下苏醒。
季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痛得无法呼吸。他看着姜月辞倒在祭坛上，看着她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里，那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歉意，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力量，突然从他体内炸开——
断尘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，莹白的剑光瞬间撕裂了血狱墙，剑身上的星纹与祭坛下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，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震颤，仿佛有星辰即将从地底升起。
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，只知道眼前的一切，都必须被毁灭。
“焚天老狗——！”
一声怒吼响彻溶洞，季明握着断尘剑，朝着祭坛上的焚天老祖，一步一步走去。每一步落下，地面的符文都在炸裂，血雾在他周身燃烧成灰烬，那道莹白的剑光里，仿佛藏着足以焚尽世间一切邪恶的力量。
而焚天老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，脸上的狂笑突然僵住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。
他感觉到了，那是断尘剑真正的力量，是足以颠覆炎狱大阵，甚至……摧毁他毕生修为的力量。
祭坛下的黑暗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季明的剑，焚天老祖的骨杖，还有倒在祭坛上的那道青色身影，在这一刻，形成了一道紧绷到极致的线。
决战，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