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青鸾泣血
青鸾绫缠上脚踝的瞬间,季明甚至能感觉到绫缎上残留的体温——那是姜月辞的温度。
他低头看着缠在脚踝上的青色绸缎,绫面绣着的鸾鸟图案在尸油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,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勒得他气血翻涌。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祭坛上的景象——姜月辞手中的短刀已没入胸口半寸,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,在祭坛的符文槽里蜿蜒,像一条绝望的血蛇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季明的声音发颤,不是因为脚踝被缚的愤怒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。他不信姜月辞会背叛,可眼前的青鸾绫与那柄刺向自己的刀,又在无声地诉说着残酷的现实。
焚天老祖拄着骨杖,笑得前俯后仰,骷髅杖头的猩红火焰都在跟着抖动:“为什么?因为她是本老祖养了三年的心奴啊!从她被抓进血雾谷那天起,就注定要成为刺向你的利刃!”
三年?季明猛地抬头,胸腔像是被巨石砸中——姜月辞失踪,正好是三年前。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季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断尘剑在手中剧烈震颤,剑身上的星纹亮得几乎要炸开,“解咒!立刻解咒!”
“解咒?”焚天老祖用骨杖指着祭坛上的姜月辞,语气残忍,“你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解。心奴咒的妙处就在于,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发自‘本心’——是被我扭曲过的本心。”
祭坛上,姜月辞的短刀又深了一分。她的脸埋在长发里,只能看到肩膀在剧烈颤抖,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,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她的灵魂。忽然,她猛地抬起头,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“明哥哥……砍断绫缎!别管我!”
那声“明哥哥”喊得破碎,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季明心头。他瞬间明白——她还在!她还在对抗这该死的咒术!
“这才有意思。”焚天老祖抚掌大笑,“挣扎吧!越挣扎,咒术反噬越痛,她的痛苦,可是滋养‘万尸幡’最好的养料!”
话音刚落,姜月辞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短刀竟又往前送了半寸。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祭坛中央的凹槽,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,疯狂吮吸着她的血液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“够了!”季明再也无法忍耐,断尘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莹白的剑光撕裂空气,直劈向脚踝上的青鸾绫。他知道这一斩可能会伤到绫缎另一端的姜月辞,可眼下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“铛——”
剑光落在青鸾绫上,竟被弹了回来。季明瞳孔骤缩——青鸾绫是用姜月辞的灵力织成的,此刻又缠着心奴咒的力量,竟成了能硬抗断尘剑的屏障!
“没用的!”焚天老祖的声音带着戏谑,“这绫缎连着她的心脉,你砍得越狠,她的心脉就越痛。有本事,你就一剑劈碎她的心脏啊?”
季明的剑停在半空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看着祭坛上姜月辞痛苦的模样,又看了看脚踝上坚韧的绫缎,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。
就在这时,断尘剑突然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,剑身上的星纹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。季明脑中瞬间涌入一段信息流——那是断尘剑残留的器灵记忆,关于“星解咒”的法门。
“以剑为引,以血为媒,星纹锁灵,破邪归真……”季明喃喃念出这段古老的咒语,突然抬手,用断尘剑划破掌心。鲜血滴落在剑身上,瞬间被星纹吸收,莹白的剑光里立刻染上一层金红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焚天老祖察觉到不对,骨杖猛地顿地,祭坛上的符文瞬间暴涨,将姜月辞完全包裹,“给我住手!”
季明没有理会,握紧流血的手掌按住断尘剑,将灵力灌注其中:“姜月辞,看着我!守住你的心!”
他的声音穿透符文的嗡鸣,清晰地传到姜月辞耳中。她艰难地抬起头,对上季明的目光——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,只有坚定的信任。
“星解咒——破!”
季明一声低喝,断尘剑带着金红交织的剑光,再次斩向青鸾绫。这一次,剑光没有被弹回,而是像一把温柔的剪刀,精准地落在绫缎与脚踝接触的地方。
“噗嗤——”
青鸾绫应声而断。断裂的瞬间,姜月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短刀从她手中滑落,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从祭坛上摔落。而季明脚踝上的绫缎残片化作点点青光,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鸾鸟泣血的气息。
“不——!”焚天老祖怒吼着扑向季明,骨杖上的骷髅头喷出猩红火焰,“你敢破我的咒!”
季明侧身避开火焰,断尘剑反手一挑,剑光直逼焚天老祖面门。他现在满心只有一个念头:去接住坠落的姜月辞!
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。焚天老祖的修为深不可测,骨杖挥出的每一道火焰都带着腐蚀灵力的剧毒,季明虽有断尘剑加持,却也渐渐落入下风。更让他心焦的是,祭坛上的姜月辞气息越来越弱,眼看就要彻底失去意识。
“分心可是会送命的!”焚天老祖看穿了他的破绽,骨杖突然变招,绕过断尘剑的防御,狠狠砸向他的胸口。
季明避无可避,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击。“噗”的一声,他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在溶洞岩壁上,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明哥哥!”祭坛下,姜月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因为失血过多再次摔倒。
焚天老祖缓步走向倒地的季明,骨杖拖在地上,划出刺耳的声响:“年轻人,太急功近利可不是好事。今日,你和她,都得死在这里,成为我万尸幡的祭品!”
季明咳出喉咙里的血,撑着断尘剑勉强站起。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,但他看着祭坛下姜月辞伸出的手,看着她眼中未灭的微光,一股奇异的力量再次从丹田升起。
这一次,断尘剑的星纹不再是零散的光点,而是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。剑身上流淌着金红色的血光,与季明掌心的伤口产生共鸣,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剑内苏醒。
“你说……祭品?”季明缓缓抬起头,嘴角挂着血,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收!”
断尘剑猛地插入地面,星纹顺着剑身蔓延开来,在地上织成一张巨大的星网。溶洞顶部突然出现无数光点,像是有人打翻了装星辰的匣子,点点星光坠落,融入星网之中。
“这是……星辰之力?”焚天老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,“你怎么可能引动星辰之力?”
季明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剑柄,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。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,只知道此刻,他要护住那个人。
“以我之血,引星为刃;以我之魂,铸剑为盾。”季明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,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,“断尘——斩邪!”
星网猛地收紧,无数道星光化作利刃,朝着焚天老祖射去。焚天老祖慌忙挥舞骨杖抵挡,却被星光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,猩红的火焰在星光下迅速黯淡。
混乱中,季明趁机冲向祭坛,在姜月辞坠落的前一刻接住了她。
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,呼吸微弱,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。季明颤抖着撕下衣襟,紧紧按住她的伤口,声音哽咽:“撑住……月月,撑住!”
姜月辞靠在他怀里,艰难地睁开眼,指尖轻轻抚过他嘴角的血迹,露出一抹虚弱的笑:“明哥哥……我就知道……你会来……”
“我来了。”季明的眼眶发热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“回家……”姜月辞的声音越来越轻,手指无力地垂下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“月月!”季明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,悲痛与愤怒交织着冲上头顶。他抱着姜月辞,缓缓站起身,断尘剑再次抬起,剑尖直指被星光逼得节节后退的焚天老祖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丝毫动摇,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“焚天老狗,”季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今日,我便替天行道,斩了你这邪祟!”
莹白的剑光与璀璨的星光交织,在溶洞中汇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。焚天老祖的惨叫、星纹的嗡鸣、青鸾绫最后的悲鸣,都被这道光芒吞噬。
没有人知道,祭坛深处,那面缠绕着无数冤魂的“万尸幡”,正在血光中缓缓展开一角,幡面上,隐约浮现出一张与姜月辞一模一样的脸。
而抱着姜月辞的季明,丝毫没有察觉,他掌心的血,正顺着断尘剑的纹路,悄悄流入祭坛的裂缝之中,唤醒着某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恐怖的存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