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陆昭平静的声音:“王兄弟,是我,陆昭。有些关于今日所得笔记上的疑难,心中困惑,难以入眠,想与你探讨一二。”
雷耀心中疑窦丛生。探讨疑难?为何偏偏找上他这个“粗人”王三?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打开了房门。
陆昭闪身进来,反手将门掩上。月光透过窗纸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。他没有点灯,只是静静地看着雷耀,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。
“王兄弟,”陆昭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今日遇险,你临危不乱,掷出石块引开猴群的手法,可不像是寻常杂役能使出来的。还有,你对那本小册子的关注,似乎也远超一个不通药理之人。”
雷耀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却做出恼怒的样子:“陆昭!你什么意思?怀疑老子?老子以前在山里打猎为生,扔个石头怎么了?那册子画得稀奇,老子多看两眼怎么了?”
陆昭并不动怒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在微弱的月光下,那赫然是半块质地奇特的玉佩,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。
“王兄弟,或者说……我该称呼你什么?”陆昭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,“这半块玉佩,是在你今日被猴子撕扯破的衣袋缝隙里找到的。如果我没记错,另外半块,应该在一位名叫‘雷耀’的师弟身上。他数月前奉命外出采药,至今未归。”
雷耀如遭雷击,浑身僵硬地看着那半块玉佩,那是他和杜荆结义时,杜荆赠予他的信物!他一直贴身藏着,竟不知何时掉落了一半!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月光流淌,映照出雷耀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,震惊、慌乱、最终归于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。他知道,在心思缜密的陆昭面前,再伪装下去已无意义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刻意模仿王三的嗓音,用自己原本清朗的声音,涩然开口:“陆师兄……果然慧眼。我……的确不是王三,我是”
江枫与赵虎二人骑马而行,将药王谷远远甩在身后。官道渐渐开阔,两旁不再是茂密山林,而是出现了零星的农田和村舍。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,也给前方的路途增添了几分安宁的假象。
赵虎似乎已经完全从被追风“虐待”的惊恐中恢复过来,甚至开始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最终“降服”了那匹烈马。“枫哥儿你是没看到,后来它可听话了!我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!嘿嘿,看来再倔的马,也怕我赵虎这身胆气和……呃,分量!”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江枫懒得戳穿他之前那声震四野的“救命”,只是含笑听着,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离家越远,江湖的味道便越浓。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,与药王谷那份相对的与世隔绝截然不同。
“说起来,枫哥儿,”赵虎压低了些声音,凑近道,“咱们这趟去平安集,到底具体是干嘛?光说探查消息,这范围也太广了。”
江枫神色微凝,低声道:“杜荆与暗影门勾结,虽被擒下,但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平安集是附近最大的消息集散地,三教九流汇聚。我们去那里,一是打听暗影门近期有无异动,二是看看能否找到与杜荆口中那‘钥匙’相关的线索。明面上,我们只是药王谷派去采购药材的弟子,切记勿要暴露真实目的。”
赵虎恍然大悟,重重一拍大腿:“懂了!就是当探子呗!这个我在行!看我老赵怎么跟那些地头蛇套近乎!”他一副摩拳擦掌、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。
江枫无奈地摇摇头,对赵虎的“套近乎”能力持保留态度。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个“隐患”。
“对了,赵虎,”江枫状似无意地问道,“你出来前,可见到江南了?”
赵虎挠挠头:“没啊,不是被你用‘胭脂秘籍’吓回去了吗?估计这会儿正关在房里发奋图强,想着怎么打败我呢!”他说着又乐了起来。
江枫微微蹙眉。以他对江南的了解,那小子绝不是轻易放弃的主。被那样拿捏住把柄,羞愤之下,很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。他那种倔强又死要面子的性格,偷偷跟上来,然后躲在暗处伺机“报复”的可能性……非常大。
“但愿是我多心了。”江枫心道,但还是暗自留了份警惕。
天色渐暗,前方终于出现了平安集的轮廓。那是一片规模不小的集镇,灯火初上,人声隐隐传来,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声和牲畜的嘶鸣,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与嘈杂。
两人在集外下马,牵着缰绳步行而入。一进集镇,一股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、牲畜气味、尘土和汗水味道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客栈、酒肆、铁匠铺、杂货摊应有尽有,行人摩肩接踵,有赶路的商旅,有挎刀佩剑的江湖客,也有本地朴实的居民,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江湖浮世绘。
赵虎看得眼花缭乱,兴奋地东张西望:“嘿!这地方可比咱们药王谷外面热闹多了!”
江枫则显得沉稳许多,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,一边留意着可能存在的眼线。他们先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“悦来居”住下,将马匹交给伙计照料。
安顿好后,江枫对赵虎道:“我们先分头行动。你去集市上逛逛,特别是酒肆、茶馆这些地方,听听有什么风声。我去几家药铺看看,打听下药材行情,顺便探探口风。记住,多看多听少说,遇到事情切勿冲动。”
“明白!”赵虎拍着胸脯保证,随即兴致勃勃地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
江枫则沿着街道,不紧不慢地走着,目光扫过一家家挂着“药”字招牌的店铺。他选择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、伙计穿着也最得体的“济世堂”走了进去。
店内药香浓郁,伙计见江枫气度不凡,连忙迎了上来:“这位客官,需要些什么药材?”
江枫报了几味药王谷附近也产、但不算特别珍稀的药材名,然后状似闲聊地问道:“小哥,最近这药材行情如何?我们药王谷准备采买一批,不知你这里可能提供?”
那伙计一听是药王谷来的,态度更热情了几分:“原来是药王谷的师兄!失敬失敬!行情还算平稳,只是最近有几味药材,比如这‘血竭’和‘百年茯苓’,要价颇高,听说……是有些外地来的客商,在大量收购。”他压低了些声音,“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用,神神秘秘的。”
江枫心中一动,大量收购特定药材?这确实有些异常。他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与伙计攀谈,又打听了一些集市上的趣闻轶事,这才付钱买了些普通药材,告辞离开。
就在江枫走出济世堂,融入街道人流时,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一个熟悉的、瘦小的月白色身影在对面巷口一闪而过。
江枫脚步未停,心中却是一叹:“果然……跟来了。”

